第362章 有几分真才实学(2/2)
朱元璋目光扫过朱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这人倒是懂得借势而上。
朱纯即刻躬身:“草民言语若有冒失,万望陛下海涵。”
朱元璋低低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只管用心做事,莫损了大明的颜面便是。”
朱纯应声上前,正要执壶添茶,却被一旁的人轻轻拦下。
“陈掌柜,让咱家来吧。”
朱纯恍然——天子近前,岂是常人能随意靠近的?即便是奉茶这等事,若被有心人暗做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抚了抚腹部,虽仍有饱胀之感,却已舒缓大半。
“此处净房设在何处?”
“陛下请随草民来。”
朱纯侧身引路,朱元璋缓步随行。
经过雅间门外时,朱元璋瞥见门边悬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老板办公室”
几字。
“这‘办公室’……是何讲究?”
“回陛下,办公室即是处理事务、商议要务之所。”
朱元璋略一沉吟:“老板办公室,便是掌柜主事之处?”
“正是。
若遇贵客,亦可款待于此。”
朱元璋微微颔首:“你倒是心思活络。”
“陛下过誉了。”
“陈掌柜,你这酒楼经营得颇有章法,只是略显沉闷,少了些生趣。”
朱纯含笑压低声音:“下回陛下驾临,草民必当备些趣事,为陛下解闷。”
随侍在后的王景弘听得额角沁出薄汗。
这位陈掌柜,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酒楼每层皆设净房,且不止一处。
朱纯将朱元璋引至最宽敞洁净的一间,亲自与王景弘守在门外。
这般周全,足见其用心。
朱纯悄悄打量身侧之人——此人面貌白净,举止恭谨,却透着一股内敛的威仪。
是内侍,还是护卫?
能随侍天子左右,绝非寻常之辈。
他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轻轻塞入对方手中。
王景弘稍顿,随即自然收下。
“陈掌柜费心了,咱家领受。”
原是宫中内官。
“敢问公公尊姓?”
“姓王。”
朱纯当即行礼:“王公公日后若得闲暇,随时赏光。
您来此处,一切开销皆由草民承担。”
王景弘面上绽出笑意:“那便多谢陈公子了。”
这一声“陈公子”
,比先前更多了几分亲近。
看来这位王公公,亦有意与他结下一份交情。
朱纯心下稍安。
他终究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人,戏文里那些弯弯绕绕见得多了——天子跟前行走的,哪个不是要紧人物?能打点便打点,把这些人哄舒坦了,往后行事自然顺畅。
虽他并无心仕途,可一手厨艺日益精进,往来皆是皇城内外有头有脸的人物。
魏国公府、秦王府……这些地方出来的人,位高权重,心思也深。
攀上他们固然能得些好处,却也得处处留心,稍有不慎便是祸事。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朱纯也不例外。
如今他也要学着未雨绸缪了。
眼前这位王公公,瞧着慈眉善目,似乎不难相处。
可人心隔肚皮,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朱纯一时也看不透。
好在如今是大明洪武年间,天下方才安定,宦官之势尚未猖獗。
这班人里头,其实藏龙卧虎,能文能武者不在少数。
再过几十年,不还有位名垂青史的三宝太监么?
正思量间,朱元璋已从茅房里踱步出来,顺手整了整衣袍。
朱纯赶忙示意伙计捧上铜盆温水,又递过一方洁净的棉巾。
王景弘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
这般周到细致,倒像是专司伺候人的老手——这陈老板莫非连自己的差事都想抢了去?若真进了宫,怕是个得力的人物。
他心底那点轻视之意,不由得又收起了几分。
能想到这些细处的人,终究不是寻常商贾。
朱纯自己倒未觉得有何特别。
前世虽未亲身经营过酒楼,可那些迎来送往的门道,总归是见识过的。
莫别的,单是将后世那些待客之道挪来一半,便足以教时人惊叹了。
朱元璋显然颇为受用,微微颔首道:“陈老板,你这茅房也布置得妥当。”
朱纯一愣:“陛下是指……”
“还备了纸。”
朱元璋语气平常,“不怕折本?”
朱纯这才恍然——那间是他自己常用的,特意搁了一叠麻纸。
虽质地粗些,却比寻常人家用的草木灰、竹片之类要舒服得多,甚至比宫里头用的还讲究些。
自然,麻纸价贵,他也不能每间都这般备着。
朱纯只笑着谦辞几句,并未多言。
在朱元璋面前,总要留着几分谨慎。
过犹不及,好事亦能转成祸端。
朱元璋在雅间里又坐了好一阵,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去。
朱纯一路将他送至酒楼门外,眼看着他登上一辆外观朴拙、却隐隐透着不凡的马车。
那车厢宽阔,木料厚重坚硬,恐怕连强弩也难以射穿,俨然是这世道里一座移动的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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