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有几分真才实学(1/2)
心里却翻腾起来——考他作甚?他又不赴科场。
侍立在侧的王景弘也暗自纳罕,这酒楼东家纵然仪表堂堂,终究是商贾之流,能有什么真学问?问了怕是白问。
朱元璋略作沉吟,缓声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可知此言出处?”
王景弘悄悄摇头。
于一个庖厨掌柜而言,这题未免太艰深了。
朱纯微微仰首,声音平稳:“陛下,此句见于《论语·微子》。”
朱元璋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倒真让他中了。
侍立一旁的王景弘也不由侧目。
莫非是侥幸?
皇帝沉吟片刻,再度开口:“既知出处,可知其意?”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朱纯从容答道,“逝去之事已难追改,然未来尚可把握。”
朱元璋抬起眼帘,仔细打量阶下之人。
那青年神色沉静,不见半分局促。
皇帝忽而转向另一侧,问道:“‘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此句又出自何处?”
朱纯未作停顿:“回陛下,此乃《文心雕龙·宗经》之语。”
朱元璋眉梢微动。
倒是瞧他了。
以这酒楼东家的出身,能知晓这般冷僻典故,实属难得。
至少可见其涉猎之广。
朱纯腹中诗书确非常人可比——他本是研习史学的门生,经年累月沉浸典籍,诸多古本早已熟稔于心。
“既知出处,可能解其意?”
朱元璋追问。
朱纯执礼而答:“喻指才学如日月般光明璀璨,德行似星辰般清朗高洁。”
朱元璋不自觉地抬手抚了抚额角。
这年轻人竟似渊深难测。
按常理,考校至此便该作罢。
可他偏要继续。
若非这份执拗心性,这万里江山又怎会在他朱重八手中?
朱元璋本是兴起,想试试这市井商贾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
既然开了头,便须探个究竟。
他略作思忖,缓缓诵出一段:“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义,不为莫知而止休。”
语毕,目光如炬,紧锁朱纯。
朱纯依旧气度从容,仿佛闲庭信步。
“陛下,此段出自《淮南子·山训》。”
他清晰答道,“幽谷之兰,不因无人采撷便失其芬芳;江海之舟,不因无人乘坐便沉没波涛;君子恪守道义,亦不因无人知晓便中止践行。”
朱元璋的瞳孔渐渐睁大。
本欲考量他人,此刻却仿佛听见金石之言。
王景弘亦暗自心惊。
莫看他身为内侍,却是通晓文墨之人。
能在御前侍奉的宦官,岂是等闲之辈?王景弘平日亦手不释卷。
方才皇帝所问,皆非寻常章句。
他虽能略知一二,却难似朱纯这般对答如流,尤其在这毫无预兆的突然诘问之下。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在朱纯身上,像是要将他重新描摹一遍。
此人总能带来意外——会经营、精厨艺已属难得,竟还藏着一肚子学问。
在皇帝心中,商人不足奇,庖厨亦寻常,可若二者兼修又通文墨,便如璞玉蒙尘,忽然见了光。
他向来惜才,尤爱读书人。
而朱纯这般不显山露水的,反倒更合他心意。
“看来是常与诗书为伴。”
“陛下过誉,不过闲时翻翻罢了。”
“既有这般学识,为何不考取功名?”
朱纯答得轻巧:“回陛下,草民散漫惯了,不是走仕途的料子。”
朱元璋闻言失笑:“朕看你是舍不得自在日子吧?”
朱纯立刻作惶恐状:“陛下明鉴,民最是安分守己。”
见他这般模样,皇帝笑意更深:“朕笑罢了,知道你本分。”
朱纯这才松了口气。
暗地里却觉着自己该得个戏台上的头彩——这装模作样的功夫,倒是日益精进了。
他的倒也不假:功名利禄非他所求,唯愿做个逍遥富家翁。
只是这世道,若无依傍,钱财反成祸根。
所以他得把生意做得更大,大到底气足、人脉广,便是无官无职,也能站稳脚跟。
“陈老板,有桩事要托付于你。”
朱纯神色一正:“陛下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话得漂亮,连侍立一旁的王景弘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朱元璋摆摆手:“哪用你赴汤蹈火?不过是件体面差事。”
朱纯笑道:“再的差事,草民也当尽心竭力。”
皇帝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不,大不大。
过几日有外邦使节前来朝见,朕思忖着,该如何彰显我大明物阜民丰的气象……”
他顿了顿,“尝过你的手艺后,朕便想,让那些远客品品我中原佳肴,也是极好的。”
朱纯心中了然。
果然,皇帝接着道:“朕想请你为使节筹备宴席。”
这差事不算难。
朱纯胸有成竹,当即躬身:“陛下的意思,是让草民以膳食待客?”
朱元璋颔首:“陈老板可愿意?”
“草民荣幸之至。”
朱纯声音清朗,“定让外邦使节领略我大明风味,不负**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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