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神色平静的年轻人(1/2)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想与陈老板商议商议,将这铺面的租金,往上提一提。”
朱纯神色平静:“东家,你我当初是立了租契的,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如今是要毁约么?”
“这话言重了。”
刘福春面不改色,得理所当然,“租契是死的,人是活的,事随时易,总有变通的余地。”
朱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既如此,按租契所载,违约者当有赔偿。
东家若执意要变,依约赔偿便是。”
刘福春的眼缝里透出锐利的光。
当初订立租约时,朱纯执意添上了违约赔付的条款。
刘福春那时只当是少年人谨慎过度,未作多想便了笔。
如今这份文书捏在对方指间,白纸黑字忽然显出沉甸甸的分量——若真照章办事,他得掏出的可不是数目。
“照约上所载,”
朱纯的嗓音平稳得像在念账簿,“中途退租,须补足半年租金。
统共十二贯钱,对东家而言应当不算为难。”
十二贯。
刘福春的腮帮子微微抽动。
他铺子里流转的银钱虽多,可每一枚铜板都是汗水浸出来的。
平白割出这一块肉,任谁都会心头泛疼。
“赔钱?”
刘福春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我何时过要赔?”
“东家这是打算不认账了?”
“不认又如何!”
“那便只好请官府裁断了。”
朱纯的话调依然淡淡的,却像枚冷钉敲进空气里。
刘福春一时噎住。
他原以为这年轻人会怯,会退让,却没料到对方径直把路逼到了衙门口。
纵然知道最终吃亏的不会是自己,可想到要踏进那森严的门槛,与胥吏周旋,莫名的烦躁就涌了上来。
“陈掌柜。”
旁侧响起个慢悠悠的声音。
一直静立旁观的中年男子此时缓步上前,袍袖轻拂间带着某种笃定的气度,“年少气盛是常事,但凡事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朱纯的目光转向他:“阁下是?”
“我是谁无关紧要。”
男子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你若不愿续租,将这铺面让予我便是。”
原来如此。
朱纯心底那点疑惑忽然散开了——刘福春突如其来的刁难,根子竟在此人身上。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渗进眼底:“让给你自然可以。
只是该我的十二贯钱,少一个铜子都不行。”
这间铺子于他早已无足轻重。
当初它确是立业的基石,第一捧金砂从这里淘出。
可如今食肆客似云来,酒楼灯火彻夜不熄,这逼仄铺面每日的进项,已渺得如同溪流之于江河。
若不是顾及艾昆那几个老伙计的安置,他早该将这处脱手了。
林正业眯起了眼睛。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像在审视一件出乎意料的器物。
半晌,他朝身后极轻地摆了摆手。
吴大鹏往前迈了两步,手指几乎戳到朱纯的鼻尖。”子,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
朱纯静立不动,脸上不见半分惧色。
他身后,一个魁梧的身影跨步上前,声如洪钟:“我倒想瞧瞧,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吴大鹏一愣,眯起眼将来人上下扫了几遍。
“你又是哪路神仙?”
“郭三郎!名字就摆在这儿,从不遮掩!”
听到这名号,吴大鹏脸色骤变,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脚下一个趔趄,竟往后缩了半步。
一旁的林正业面露疑惑:“郭三郎?什么来头?”
吴大鹏凑到他耳边,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外城那片地头上的**,是个硬茬子,碰不得。”
林正业神情一僵,随即强自镇定,挤出一丝笑走上前:“郭爷,幸会。
他许你多少?我出双倍价钱,请您高抬贵手,别揽这档子事。”
“放****!滚远点!”
郭三郎一声暴喝,震得人耳膜发麻。
林正业彻底呆住,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郭三郎不愧是江湖里滚打出来的人物。
即便不报上名号,只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混不吝的凶悍气焰,就足以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几分。
吴大鹏也算是一方地头蛇,可跟郭三郎一比,便显得上不得台面了。
在吴大鹏眼里,这位简直就是索命的煞神。
林正业又惊又怒,转向吴大鹏:“吴爷!你吓成这副德行,算怎么回事?”
吴大鹏眼神躲闪,喉结滚动了几下,嗫嚅道:“林爷,实在对不住……这浑水,我蹚不起。”
“你什么!?我可是花了真金白银的!”
“钱好,林爷,回头我一文不少退给您!就这么定了,我、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吴大鹏已忙不迭地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伙人如同惊弓之鸟,转眼便溜得没了影。
林正业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这吴大鹏先前可是拍着胸脯夸下海口,没有他平不了的事、镇不住的人。
哪曾想,名号一亮,竟怂得如此干脆利。
旁边的刘福春也是面色几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他久居南京外城,郭三郎的赫赫凶名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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