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绝味楼的陈东家(2/2)
她瞥见朱纯收手的动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老板,茶好了。”
朱纯应声过去,接过瓷盏,徐徐啜了一口。
心底却暗自失笑——这可是“女诸生”
亲手点的茶。
若有一日能归去后世,怕是真的够上一辈子了。
徐妙云却已走到棋枰旁。
她垂眸看向棋盘,神色倏然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惊异的亮光。
徐妙云侧目瞥了朱纯一眼,并未出声。
朱纯将茶盏搁下,自衣襟内取出两只乌木盒,轻轻置于桌面。
“徐大**,这是为你和二**备下的牙刷,且瞧瞧是否趁手。”
徐妙云移步上前,启开其中一只木盒,眸中顿时漾开一抹亮色。
“做得真精巧。”
朱纯温声道:“若有哪里不妥帖,随时同我讲。
便是用坏了、遗失了也不打紧,我再做新的便是。”
“嗯。”
话音未,徐妙锦已像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
“陈掌柜!陈掌柜!我的牙刷呢!”
徐妙云睨了妹妹一眼:“锦儿,莫要这般跑跳,哪还有半分闺秀模样。
东西都在这儿了。”
徐妙锦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对那牙刷爱不释手。
朱纯便耐心地向徐家两位**示范如何用这新巧之物洁齿,怎样才能刷得彻底干净。
方法本就简单,二人学得极快。
未作久留,朱纯又饮了两盏茶,便起身告辞。
送走客人,姐妹二人回到院中。
徐妙锦仍是雀跃不已:“姐姐,陈掌柜人真好!”
“是啊,陈掌柜确是周到。”
徐妙锦蹦跳到棋枰边,目光掠过纵横交错的格子,忽然“呀”
了一声。
“姐姐,这局……你竟解开了!?”
徐妙云轻轻摇头:“并非我所解。”
徐妙锦愣住了:“不是你?”
这盘残局近日在京城风靡,难倒了无数弈林好手。
徐妙云身为洪武年间颇负才名的闺秀,于纹枰之道亦颇有钻研,自然对此局上了心。
她一连琢磨了数日,却始终寻不到让白棋突围的妙手。
其间也曾请教长兄徐允恭,这位同样擅弈的兄长苦思多日,亦是无计可施,甚至断言此局根本无解,劝她早些放弃。
徐妙云却不肯罢休,仍是日日对着棋局凝神推演,奈何进展全无,只得暂且搁置。
万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位酒楼掌柜随手**,且不过取壶烹茶的片刻功夫。
真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徐妙云心中萦绕着不解:这位陈掌柜,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徐妙锦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姐姐,那解开棋局的,究竟是谁?”
徐妙云在椅中坐下,指尖轻敲桌面:“你素来机灵,不妨猜猜看。”
徐妙锦眼波一转,忽然绽出光彩:“莫非……是陈先生?”
徐妙云只淡淡扫她一眼,未置可否。
“竟真是他!”
徐妙锦几乎要拍手,“姐姐,那位陈先生竟是深藏不露的人物!这般心思,实在难得。”
“许是吧。”
徐妙云重新启开那只乌木匣,取出那柄牙刷,就着光细看。
木柄打磨得温润,上头镂着缠枝莲纹,每一道刻痕都匀净工整。
确是用了心的物件。
徐妙锦凑近些,声音里压着雀跃:“姐姐,我瞧着陈先生不像寻常商贾。”
“那像什么?”
“像……隐于市井的逸士。”
她越越兴起,“你想想,他这般见识,这般巧思,何以只守着间酒楼度日?”
徐妙云轻嗤:“酒楼营生便容易么?”
徐妙锦忽然压低嗓音:“那姐姐若有机会嫁他,可愿?”
徐妙云一怔,随即蹙眉:“胡言乱语。”
徐妙锦却托腮笑出声:“若换作我,我是肯的。”
“这会儿倒不嫌人家是商贾了?”
“嫌什么?他手艺那样好,往后日日都有佳肴可尝,岂不快活?”
徐妙云一时无言。
为着口腹之欲便能论及婚嫁,当真孩子心性。
可她也明白,若那位陈先生只是个寻常庖厨,相貌粗陋,才学**,妹妹断不会出这般话来。
她不再接话,只垂眸端详手中那柄牙刷。
构造看似简朴,实则处处藏着巧思,握在掌中竟有些迫不及待想试上一试。
那人究竟如何想出这般物事的?
正凝神时,院外忽起喧嚷。
姐妹俩对视一眼。
“许是父亲回来了。”
徐妙锦道。
“去看看。”
二人步出厅门,果见徐达风尘仆仆踏入院中。
心中皆是一喜。
这些时日徐达皆驻于城外左营,督练兵马,筹备出征事宜。
如今大军将发,主帅之位已定蓝玉,徐达反倒得了些许清闲。
按常理推演,此去北疆,蓝玉恐遭困厄,届时方需徐达疾援解围。
此刻见他归来,儿女自是欢欣难抑。
徐达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方才告辞离去的陈老板。
徐妙云与徐妙锦姐妹俩皆是一愣,妙锦更是睁圆了眼睛,脱口问道:“陈老板,您怎么又折回来了?”
朱纯面上掠过一丝窘迫,解释道:“方才走出不远,正巧遇上了魏国公的车驾。”
原来他刚离开府门没几步,便撞见了徐达率领的马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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