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沙场的女中豪杰(1/2)
徐达一眼便认出了他,当即勒马唤住,不由分将他一同带了回来。
徐达朗声大笑,声若洪钟:“我与陈老板甚是投缘,既然碰上了,岂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着,他伸手在朱纯肩头重重拍了两下,热络道,“陈老板,里边请,好歹饮上几盏茶再议去留。”
朱纯赶忙拱手行礼:“国公盛情,在下却之不恭。”
一行人遂又转回厅内。
徐妙云心中暗自纳罕:父亲何时与这位陈老板这般熟稔?言谈举止竟似故友重逢。
可这两人身份悬殊,平日应无交集才是……她自然不知,徐达在城外军营督练时,曾命人向朱纯的食肆订过餐饭;而朱纯所为更出人意表,竟亲自入营庖厨。
这番往来,令徐达对这位不卑不亢、手艺精到的商人颇生好感,乃至将他奉为上宾。
朱纯倒是神色自若,安然座,并无半分惶恐局促。
见他这般从容,徐妙云心下稍宽,料想无需为他多虑。
此时,谢翠娥夫人闻讯而来。
她与徐达伉俪情深,自然挨着丈夫坐下闲话家常。
叙谈间,谢夫人忽道:“明日马皇后邀我入宫游园,你瞧我是去,还是不去为好?”
徐达闻言微怔:“皇后娘娘?听闻凤体近来欠安,怎有兴致游园?”
谢夫人含笑应道:“许是近日调养得宜,精神见好了。”
徐达沉吟片刻,终是温言道:“此事但凭夫人心意,去或不去皆可。”
谢夫人轻轻颔首。
坐在一旁的朱纯听得此言,心头蓦地一跳,一股模糊却沉重的不安悄然漫上。
似有某种关乎重大的变故,正随着这番家常对话悄然临近。
他面色不觉凝重起来——是了,他骤然忆起,史笔所载,徐达虽得善终,其夫人谢氏却命运凄惨。
谢翠娥,乃是被明太祖朱元璋亲自下旨,杖毙而亡。
这桩惨祸的根源,来竟简单得令人心惊。
常言道祸从口出,谢氏便是因一时失言,招致杀身之祸。
朱元璋在立国之前,对待同甘共苦的袍泽兄弟确曾义薄云天;然而江山既定,许多事便悄然不同了。
朱元璋素来赏识徐达的磊性情,两人常对坐共饮,纵论军务民生,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君臣。
徐达原配早逝,常年征战在外,身边无人照料,这情景在朱元璋眼里,总教他暗自叹息。
于是皇帝留了心,要为这位挚友觅一良配。
恰逢大将谢再兴膝下有双明珠,长女翠英,次女翠娥,皆是才貌兼备的明理之人。
朱元璋当即做主,将翠英许配侄儿文正,又将翠娥许与徐达。
那谢翠娥虽如今娴静端庄,早年却是随父驰骋沙场的女中豪杰,战功簿上亦留过姓名。
徐谢两姓联姻,开国勋贵结为姻亲,声势自然不同凡响。
婚后二人鹣鲽情深,先后育得四子二女——妙云、妙锦、允恭、增寿皆在其中。
翠娥与马皇后情同手足,只是她行伍出身,性子直来直往,不拘虚礼,时有率性之言。
时值洪武年间,翠娥虽已收敛许多,旧日脾性仍会不经意流露。
昔年曾有一桩旧事:她入宫探望马皇后时,闲谈间忽而感叹:“你我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如今看来,倒是你家比我家兴旺了。”
若在寻常人家,这话不过姐妹间的玩笑。
但在深宫之中,终究显得刺耳。
马皇后仁厚,未多做计较。
可这话辗转传至朱元璋耳中,却触动了天子心弦。
**之心,从来比常人更深几分。
不久后,一桩事成了**,谢翠娥被赐杖毙。
史书工笔总是淡漠。
但当生死簿上的墨迹化作眼前鲜活的笑貌,那份沉重便再也无法轻描淡写。
朱纯想起徐府花厅里的暖光,妙云抚琴时低垂的睫毛,妙锦清脆如铃的笑语。
还有徐达谈及家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那位会在晨光里为女儿梳理发髻的妇人,那位待客时总亲手端来点心的谢夫人——再过几日,就要变成史册里一行冰冷的注脚。
而所有与她血脉相连的人,都将被拖进漫长的、无声的伤痛里。
朱纯搁下茶盏,瓷底碰在案上,发出极轻的脆响。
窗外的蝉鸣忽然震耳欲聋。
朱纯心头一动,某种模糊的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他或许真的能做点什么。
即便无法撼动既定的洪流,哪怕只是让谢翠娥多停留几日、几月,甚或几年,也值得一试。
退一万步,就算一切依旧,至少他尝试过、行动过,往后回想起来,心里也能个安稳。
可该从何处着手?
直接告诫谢翠娥莫要出那句招祸的话?
太过唐突,她不会信,反倒要疑心他的用意。
思忖再三,唯有一途最为可行:设法让谢翠娥推掉马皇后之约。
只要不入宫,那句话便无从起。
若此路不通,便须让她失去那句话的缘由——但这几乎渺茫,难以企及。
朱纯一时无计,只得暂将思绪按下,陪着徐家人闲谈,神思却已飘远。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虽希望渺茫,却值得一试。
做了,总胜过徒然旁观。
他于是抬眼笑道:“听闻夫人明日要入宫觐见皇后娘娘?”
谢翠娥颔首:“正是,其实我仍在犹豫是否前去。”
朱纯故作惋惜:“那可太不巧了。
魏国公方才回府,我本打算明日送几道新菜过来,让国公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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