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扫雪(1/2)
后墙根底下那几声碎步声刚擦过去,陆霖川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黑漆漆的眸子里哪还有半点犯困的迷糊。
杀气跟本能似的,瞬间绷紧。
怀里温软的身子微动,苏婉婉显然也听见了。
大老粗没吭声,只是长臂一收,大手掌心在她单薄后背上极轻地顺了两下,粗糙老茧隔着棉毛衫磨蹭,带着安抚的意味。他翻身下炕,动作轻得像只夜猫子,赤着脚走到窗根底下,挑开厚棉帘一角往外扫。
借着雪地返上来的微光,几道黑影贴着胡同阴影迅速远去,胳膊上扎着白毛巾,手里还拎着巡逻木棍和大号手电筒。
“……啧,大半夜的,是大院保卫处排查防空洞流浪汉。”
陆霖川啐了一口,紧绷的浑身肌肉松弛下来,转回身挠了挠乱糟糟的短寸,自嘲地哼笑两声:“神经绷得跟皮筋似的,风吹草动就想抓舌头,老子也是草木皆……算了,没文化真要命,回去睡觉。”
苏婉婉在被窝里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悄悄扬了扬。
大老粗钻回被窝,这次没再闹腾,结结实实把娘俩圈在胸膛前,呼噜声不多时便沉沉响起。
……
张家口前线黑风口救援立了三等功,军区政治部特批了三天带薪归队假。
可大老粗那骨头缝里就装不下“消停”两个字。
天光才泛起鱼肚白,四合院里已经传出“嚓!嚓!嚓!”极有节奏的生铁铲雪声。
陆霖川嫌棉袄碍事,直接脱得只剩一件洗得发黄的草绿色工字背心。古铜色脊背上热气升腾,隆起的肌肉块随着甩铁锨的动作剧烈起伏,塞北带回来的冻疮痕迹还紫红一片,他却浑然不觉,大铁锨挥得快舞出残影。
不仅把自己家前院、天井扫得能照出人影,大老粗一路顺延推了出去,呼哧呼哧把大院通往外头主道的那条百米长坡道的积雪也全铲了个精光!
“哟!陆副参谋长,大清早这就忙活上啦?”
对门三营长端着痰盂出来倒水,冷不丁瞅见光着膀子的大汉,冻得直打哆嗦,竖起大拇指:“这身板,真抗造!”
“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
陆霖川大嗓门震得槐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随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热汗,粗犷里透着股不出的得意劲儿。
安安揉着惺忪睡眼扒着门框出来时,看到的就是阿爹这副威风凛凛的门神模样。
家伙穿着苏婉婉亲手缝的墨蓝色夹袄,脚蹬厚底棉虎头鞋,嘴巴噘得能挂住油壶。
“怎么着?大清早跟个受气包似的。”
陆霖川把大铁锨往雪堆上一插,大手一把捞起儿子,直接架在自己宽阔的脖颈上。
安安手攥着阿爹汗津津的短发,声嘟囔:“隔李胖今天带了他的大冰车,红漆的,四个铁轮子……他们都不带我玩,我年纪,翻车了会哭鼻子。”
“放屁!老子的儿子能翻车?”
陆霖川两道粗眉毛一挑,顿时不乐意了,“不就个破木板钉几根铁丝吗?走,阿爹给你整一个全军区最牛气的!”
苏婉婉正系着碎花围裙端着热面汤从灶房出来,听到这话不由失笑:“你别胡来,木板滑雪容易散架,伤着孩子。”
“媳妇你甭管,老子心里有数!”
大老粗抱着儿子一头扎进后院耳房的杂物堆。
那是安安的“秘密研发基地”。
里头堆满了废齿轮、自行车链条,还有陆霖川从修械所顺回来的废旧边角料。
大老粗动手能力强,但理论一塌糊涂;安安脑子好使,但手劲跟不上。爷俩在耳房里蹲着扒拉了半天,翻出两根生锈的重型废角铁和几块厚实的白松木板,大眼瞪眼,硬是不知道怎么把重心稳住。
苏婉婉放下海碗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半截带红蓝芯的铅笔,顺手在一张废包装纸背面唰唰几笔。
“角铁前端要用喷灯烤热、敲出三十五度上翘弧度,才能破雪。”
苏婉婉指尖轻点草图,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度:“别搞单人滑板,做个双人并列的双轨雪橇。重心后移三分之一,前头加一个连杆式转向舵,用两根旧刹车钢丝做拉索。这样不仅不会侧翻,时速跑起来还能自己打方向。”
陆霖川听得两眼放光,虽然空间力学公式他搞不明白,但机械图样他当兵的还能看不懂?
“神了!我媳妇这脑瓜子,比军工所的总工还灵光!”
大老粗忍不住当着儿子的面,冷不丁凑过去在苏婉婉滑嫩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发出脆响。
“陆霖川!孩子在呢!”苏婉婉脸颊微热,嗔怒地拍了他坚实的臂膀一巴掌。
安安捂着嘴巴偷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整个上午,耳房里敲打电焊的声响就没断过。
火星四溅,松木屑的清香伴着机油味在冷空气里飘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