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落凤坡(1/2)
枣子熟透了,了一地,烂在土里,没人捡。
院墙塌了半边,灶房里长了草。那只瘦羊挣断了绳子,跑进山里,再也没回来。
少年坐在门槛上,捧着一只豁口的陶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
他等了很多天。
每天傍晚,他都跑到村口,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往北边望。
北边是居庸关的方向。
居庸关的城墙很高,很厚,在夕阳下像一道黑色的铁幕,把北边的天和南边的天隔成了两半。
少年望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慢慢走回家。
他走进灶房,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灶台上的锅里还剩半锅粥,是前天煮的,已经馊了,可他舍不得倒。
他坐在灶前,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走的那天,粥还在灶上。
那碗粥,他爹没喝完。
少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瘦削的背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道影子,一直延伸到院门外,延伸到村口,延伸到那条通往居庸关的路上。
延伸到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身上。
……
居庸关外三十里,凤坡。
名字是当地人随口取的。
山谷形如漏斗,两陡峭如刀削,谷底一条窄道仅容三骑并行。
从高处俯瞰,活脱脱是一只凤凰坠时砸出的深坑。
吕布不信这个邪。
他勒住赤兔马,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铁戟入土三寸,尾端震颤不休。
身后五千骑兵鱼贯而入,铁甲摩擦声、马蹄踏石声混作一团,在山谷中撞出嗡嗡回响,惊得崖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起一片。
“将军,这地方——”一名亲兵策马凑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地方如何?”吕布斜他一眼,嘴角挂着惯常的冷笑:
“公孙渊那鼠辈,莫非还敢在此设伏?”
亲兵不话了。
他太了解这位主将的脾气。
吕布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此番北上,本就是吕布在黄巾大王周预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半月之内,提公孙渊头来见”。可公孙渊占了幽州不,还把居庸关修得铁桶一般,吕布连关墙都没摸到,转眼半月之期已过一半。
他吕布什么时候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从冀州北上这一路,吕布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
周预给他的期限太紧,他又是个不肯服软的主儿,每日行军一百二十里,人受得住,马也受不住。
可吕布不管,谁掉队就扔下谁,谁喊累就抽谁鞭子。
五千骑兵被他催得跟疯了一样,硬是在十天内从冀州赶到了居庸关外。
到了居庸关外,吕布傻了。
那哪里还是一座关?分明是一座山。
城高八丈,墙厚三丈,城墙上每隔十步一架弩炮,箭楼比城墙还高出两丈,护城河引的是桑干河水,宽十丈,深两丈。
公孙渊不知从哪里抓来几万民夫,日夜不停地往城墙上糊铁水、砌石条,整个居庸关像一只铁铸的刺猬,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下嘴的地方。
吕布在关外转了三圈,硬是没找到破绽。
他倒是想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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