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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初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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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音抬眼望向陈阳,眼中的情意真切,满得快要溢出来。

陈阳静静望着他,神念荡漾。

倒不是生出什么旖旎心思,只是见这鲛人对待情意这般纯粹,心中难免掠过一丝触动。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心爱之人?”

泠音眨了眨眼,眸光莹润:“楚公子怎的,莫非从未听闻过我们鲛人的情性?”

这话倒把陈阳问得一怔。

“楚公子?”泠音见他半晌不语,又偏着头轻唤了一声。

“听闻过……”陈阳轻声回应。

他神念翻涌,一时百转千回,半晌才低声道:

“我也只是在东土听过一则异闻,说有鲛人男子恋上凡人女子,甘愿褪鳞化足,困居凡尘……”

他说得含糊,像是在说一桩久远的传说。

泠音恍然点头,脸颊泛起一层红晕:“原来如此……男子分化会更痛些。”

陈阳一怔,神念里带着几分不解:“为何男子分化反倒更痛?”

“不光要生出双足,连男子的阳物都要硬生生化出来,塑筋生肉,每一寸都是重造,自然比女子难上数倍。”泠音声音放轻了些,眼波流转。

“先前我还悬着心呢,都传东土修士好男风,若真要迎合楚公子,我少不得要受男子分化的苦楚。”

泠音如今知晓恋人喜好,倒松了口气。

陈阳心头却猛地一抽,怒声道:

“痛死活该!”

泠音反倒愣住了,睁着一双明眸定定望着他,满眼错愕。

陈阳话一出口便觉失了分寸,正待开口解释。

“唔……”泠音忽然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嘴,眉眼都痛得拧在了一起。

他抬眼看向陈阳,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闷闷的:

“我明白……是我……吵到楚公子了吧?我忍着点便是。”

“不是吵闹的事。”陈阳叹了口气,神念落在他渐渐化出双腿的尾根处。

那里青色鳞片簌簌脱落,混着细碎的血珠沉入水中,新生的肌肤莹白透亮,却沾着淋漓的血色,看得人神念一紧。

望着泠音紧咬着唇,额角渗满汗珠的模样,想起他从海沟一路背着自己奔逃,又拼着命为自己续命……

陈阳心中莫名泛起几分怜惜,低声道:

“当真是……这般痛楚?”

泠音咬着唇点了点头,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中,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鲛人本最是能忍痛,可这褪鳞化足的分化之痛,直透神魂,远非寻常皮肉之苦可比。

他不愿示弱,只死死咬着唇忍着。

陈阳低声叹道:

“何必非要做到这一步?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值得吗?”

“值得呀。”泠音说得清清脆脆,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陈阳闻言,神念愈发纷乱复杂。

“我以前总听闻,鲛人族至情至性。”他神念散开,散在静谧的洞窟里,带着几分恍惚。

“我当时只当是痴人痴事,如今看来,竟都是真的。”

“你们鲛人……莫非都这般,为了一念情意,连生死痛楚都能置之度外?”

泠音弯了弯眼睛,忍着痛笑了笑:“生死有何妨?”

陈阳喃喃自语,神念断断续续:

“哪怕身陷绝境……连夜皇的气魄都敢反抗,就为了这一念执念?”

“楚公子说什么?”泠音没听清,偏着头问道。

“没……没什么。”陈阳回过神,抬眼望向他,认真问道。

“泠音,你到底为何非要认定我?我如今只剩一副枯骨,半死不活,修为尽散,连路都走不了。”

泠音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骨头架子怎么了?将来会长回来的。”

“若长不回来呢?”陈阳反问。

“那也是我的夫君。”

陈阳一怔。

他略一思忖,又问道:

“若我恢复了肉身,却道基尽毁,修为尽失,再也炼不了丹药呢?你当初,不就是看中我是丹师吗?”

泠音摇了摇头,声音柔了下来:

“丹师身份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我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丹师。”

“那是什么?”陈阳追问。

泠音不假思索道:“初见!”

陈阳又是一怔。

初见?

青龙战船之上,浪涛拍舷,他立在船头,泠音在水里拉船。

匆匆一面,他甚至都没仔细看对方一眼,只当是雇来的鲛人小首领。

他不由低声道:“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何必。”

泠音望着他,眸中映着夜明珠的柔光,清清亮亮:

“一面之缘,便足够了。”

“人生初见,哪有那么多惊天动地,大多时候,不过是天和景明,风静光清,普普通通一眼。”

“可就那一眼,便定了。”

陈阳听着,心中微动。

话已至此,拒绝的念头在神念里盘旋几圈,终究压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我……已有未婚妻。”

“未婚妻?”泠音歪了歪头。

“楚公子怎么称呼她?”

陈阳不解他为何有此一问,神念中掠过苏绯桃的身影,犹豫了一下,道:

“尚未成婚,平日里都是称呼道友。”

泠音噗嗤一声笑出来,牵动了伤势,又疼得嘶地吸了口凉气:

“那楚公子对我,可不是这般称呼的。”

“嗯?”陈阳一怔。

“我称呼你什么?”

“唔!”泠音忽然又是一声痛哼,身子猛地一颤。

只见他原本完整的鱼尾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开,露出底下莹白的肌肤,两条腿的轮廓渐渐成型。

那地方血肉新生,骨骼咔咔作响,痛得他紧紧抠住石壁。

陈阳看着这一幕,神念颤动。

他人生不过百年,见过修士渡劫,见过妖修涅盘,却从未见过这般褪鳞化足的场景。

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改了原本的形体,只为了能走上岸,跟在一个人身旁。

他神魂微动,沉沉的神念,低声问道:

“若我真的死了呢……若我这次熬不过去,神魂俱灭,你怎么办?”

泠音抬眼望向他,眸中水光潋滟,毫不迟疑道:

“楚公子去哪,我便去哪。你死了,我便随你一道去。”

他说着,还忍痛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天上地下,碧落黄泉,我都去缠着你不放,再不分离。”

这话音落下,陈阳脑海中轰然一震,莫名一股火气窜了上来。

“这般跟着,岂不是太……”他话说到一半,终究没把缠人两个字说出口,可语气里的不耐已经露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又觉话说重了。

果然,泠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怔怔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无措:

“楚公子……不喜我这般?那我不说话便是了,就静静跟着楚公子,不吵你。”

陈阳见状,心中一软,叹了口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般情意,太沉了。”

泠音听闻此言,松了口气,弯了弯眼睛,轻声道:

“哪里沉了。在我们鲛人族里,本就是最寻常不过的事。”

洞窟里久久沉寂。

夜明珠的光晕在石壁上流转,映着泠音忍痛的侧影,也映着那具焦黑的枯骨。

泠音见陈阳半晌不说话,偏头轻声问道:

“楚公子怎么了?”

陈阳回神,神念微动:“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

“哦。”泠音点点头,身子晃了晃,抬手扶住礁壁。

“楚公子,你先休息一阵吧,我可能要睡会儿,你别怕,等待会天明,我带你回族里,帮你恢复肉身。”

陈阳望着他脸色发白,额角冒汗的模样,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这分化……不能停下来吗?”

泠音猛地抬头,睁大眼睛望着他,随即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停不得的,半途中止,尾鳍合不拢,不上不下,既上不了岸,将来也不能长久在水中,必死无疑。”

陈阳闻言,便不再多言,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小心些。”

泠音得了这句关心的话,嘴角偷偷弯了弯,心里甜滋滋的,像含了颗蜜饯:

“楚公子这是在……疼惜我吗?”

陈阳不置可否,只偏开了些神念,不去看他那双发亮的眼睛。

他盘膝坐定在对面,正想要再尝试宁神调息。

毕竟这是修行根本,可甫一凝神,便觉不对劲。

体内虽有神意光点吊着生机,却沉沉的,坠得神念都发昏。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困意,像是熬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撑不住要阖眼一般。

陈阳正觉不解,想要细细内查,却发现泠音的神念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分毫未移。

“你看着我做什么?”

泠音忽然抬眼,弯眼笑道:

“我当然要看好了,可不能让楚公子跑了!”

陈阳有些无奈:

“我只剩一副枯骨,动都动不得,哪有资格跑。”

泠音嘻嘻笑了笑:

“那可说不定,万一楚公子悄无声息走了,我去哪找呀……我得看紧点。”

他说着,身子又往这边凑了凑,声音忽然放轻,像说悄悄话似的,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

“对了,楚公子,你莫非真忘了?”

“忘了什么?”陈阳一怔。

“称呼呀……”泠音咬着唇,眼尾弯成月牙。

“就在楚公子神魂将散,意识模糊那会儿,那般亲切称呼我呢……”

陈阳更是茫然,神念微动:

“我称呼你什么了?”

泠音脸颊泛起红晕,垂着眼睫,指尖戳着水底的淤泥,一下一下的,就是不肯开口。

陈阳追问了两句,他只是摇头,耳根都泛了红。

直到分化的痛楚又涌上来,他身子一颤,额角渗出汗珠,像是为了分散注意力,才咬着唇,细若蚊蚋地道:

“楚公子,称呼我……娘子。”

陈阳闻言,神念骤然一震!

“娘子?”

泠音连忙点头,长发都跟着晃:

“对呀,就你说完有未婚妻之后,过了一阵,我好害怕,以为楚公子要散去了,正想要让步,先为楚公子寻来生机……”

“楚公子就叫了娘子!”

“我绝不会听错的。”

他歪了歪头,小心试探:

“楚公子平日里,对未婚妻都只叫道友,从没叫过旁人娘子吧?”

陈阳定了定神,竭力回想那段记忆。

可那段生死边缘的光景,早已模糊成一片混沌,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心中莫名急切起来,正想再问仔细些。

“呃!”泠音忽然又身子猛地一颤,痛哼出声。

只见他尾根分化的地方,新生的腿骨正在撑开血肉,细碎的血雾在水中散开,衬得那双新生的腿愈发莹白,也愈发惨烈。

“好痛……”他咬着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强撑着笑了笑。

“没事……值得的……”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身子软软一滑,彻底疼晕了过去。

“泠音!泠音!”陈阳连忙唤他,可鲛人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他急了,神念扫过对方的身躯,连声追问:

“我除了叫娘子,还说了什么?泠音,你再说清楚!”

洞窟里静悄悄的,只剩海流冲刷石壁的哗哗声。

没人回答他。

陈阳僵坐在原地,一具焦黑枯骨,神念却翻涌得厉害。

娘子……

真的是他说的?

雷劫之下,神魂俱灭,他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怎么会说出这般话?

他心绪纷乱,一会儿想到礁石上昏迷的杨寻与龙灵,三尊妖皇守在海面,二人会不会已遭不测。

一会儿想到迦楼罗居高临下的冷笑,漫天紫金雷霆劈落的剧痛。

到最后,翻来覆去,都只剩那两个轻飘飘的字。

娘子……

“不可能!”陈阳在神念里厉声否认,可隐隐约约,却又觉得胸膛深处传来一丝莫名的悸动。

他凝神内视,那里却空荡荡一片。

连心都没有了,血肉都成了飞灰,怎么可能还在生死关头,说出这般的话?

可泠音的眼神那样认真,半分不似作伪。

“该死……”

陈阳只觉得一股躁意顺着骨缝窜上来,焦躁得厉害。

他想要动,想要起身,可枯骨重如千斤,纹丝不动。

便在这神思激荡之际。

嗡!

体内忽然窜出一道古朴苍茫的气息。

先天一炁混元功!

这门得自白骨大圣的功法,在这全无灵气,只剩枯骨的绝境之中,竟自行运转起来!

气息顺着骨髓缝隙游走,虽没生出半分血肉,却渐渐凝出一股支撑身躯的气力。

陈阳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手腕,是手臂,是整个肩骨。

他缓缓地,从礁壁旁站了起来。

焦黑的骸骨立在夜明珠的光晕里,每一寸都泛着淡淡的古朴气芒。

“我连心都没有了,雷劫之下,血肉尽化飞灰……”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为何还能……你还能乱我道心?”

没人应答。

可那股被雷劫压下去的莫名情愫,此刻却顺着骨缝里的气息,一点点翻涌上来。

陈阳原以为,这些都是藏在心里的事,到头来却发现,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了骨头上。

更荒唐的是,生死关前走了一遭,神魂溃散之际,自己竟还能脱口唤出那般夫妻亲昵称谓。

他神念晃荡,一时竟辨不清……

那刻混沌之中,会不会还叫嚷了某个名字?

便在这时,身侧礁岩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

陈阳神念一动,这才想起一旁的泠音。

他转身望去,只见少女蜷在礁岩旁,鱼尾早已褪尽,化作一双修长莹白的腿。

肌肤白皙通透,皮下淡青的脉络依稀可见,腿上沾着不少分化时带出的血污,顺着光洁的肌肤滑落,在礁盘上晕开淡淡的红痕。

她眉头紧蹙,脸色白得如深海寒玉,显然仍在昏睡。

陈阳一眼扫过,心中无半分旖旎。

他催动先天一炁混元功,撑着枯骨缓步走到近旁,从礁壁边扯了几缕柔韧的深海水草,指节微动,一点点替她拭去身上的血污。

从手臂到肩颈,再到腿侧,足踝,动作放得极轻。

擦至腿根红嫩处时,他神念一动,低声喃了句:

“果真是彻底化作了女子身……”

随即便收敛了心神,俯下身,细细将余下的血污拭净。

待血污拭得差不多了,他才低声唤了句:“泠音。”

少女睫羽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先是迷茫地转了转眼珠,随即像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我……我分化好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激动,伸手摸了摸腿,又摸了摸胸前……

那里光滑一片,再没有半片青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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