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白川号(1/2)
汽笛声从黑沉沉的原野尽头钻出来,划破夜色。
列车准时到达。
她呼出的白气刚离开唇边,就被北风卷散。
前方的白光正在逼近,最初只是地平线上一个亮点,转眼就拉成了一道光柱。铁轨开始震动,埋在冻土里的碎石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嗡鸣。
老猫压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夹着一点风声。
“车速比正常慢,目测不超过四十公里,前面那辆巡道装甲车已经过弯道了。”
林书婉的目光越过雪沟边缘,盯住那段被夜色吞没的铁轨。
四十公里。
这个速度比普通客货列车进站时慢得多,明车上的日本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松警惕。白川号不是一趟普通的押运列车,他们知道沿线有人盯着,也知道沧县附近不太平。
可四十公里的时速仍然不够慢。
她需要这列车被迫降到二十公里以下,最好彻底停在他们预定的位置。
“各组准备。”
雪沟另一头的周明抬起MP38冲锋枪,拉开保险,折叠枪托已经顶在肩窝。
铁砧藏在一截废弃的水泥枕木后面,手指扣着MP38的扳机护圈,盯着车头后方那挺重机枪的位置。
此时出主意的破风亲自上阵,执行他的计划。破风蹲在信号基座的阴影里,肩头扛着撬棍,脚边还摆着两根备用枕木。
配合破风的刺猬已经摸到站台北侧的电话线杆下,怀里抱着剪线钳,冻得通红的手背紧贴着冰冷的铁钳柄。
王倩带着突击组趴伏在货场方向的枯草里,七个人选好方位,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盯着列车的眼睛,随时准备进行火力压制。
震动越来越明显。
先冲出弯道的是那辆装甲巡道车,前方的探照灯把铁轨照得一片惨白,灯光从雪地上横扫过去。巡道车上的日军没有发现异常,车轮碾过被动过手脚的地段时,正好在尚且稳固的那一侧钢轨上。它没有减速,径直冲过了沧县站外的黑暗。
直到它已经通过了车站,黑影里突然窜出两个黑影,猫腰窜到铁路边,奋力搬动一个扳道器,通往紧急避让通道的铁轨连上主路。
这样就算前面的装甲车发现异常,倒车回来也不会到达主线路的战场,只能开向错车用的备用轨道,短时间内不能加入战斗。
在后面五百米左右跟随的的白川号车头从弯道里露出庞大的黑影。黑色铁壳在灯光下泛着湿冷的光,侧面喷着一串白色编号,边缘被煤灰和风雪磨得斑驳不清。烟囱里喷出的白汽在半空被寒风吹散。
车头驾驶室里的灯亮着,模糊能看见司机探出头的轮廓。他们根本不内能发现钢轨接头处那道被雪盖住的细缝。
车头轰鸣着驶过弯道。
前轮压过铁砧和破风动过手脚的路段时,钢轨只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车头过去了,煤水车过去了。紧接着,第二节车厢沉重的轮轴压上了那段被撬松的钢轨。
原本规律的咔嗒声变了调。
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夜空。
塞在钢轨下方的枕木发出爆裂声,随后被车轮的巨力压得四分五裂。松开的鱼尾板在震颤中错开,几颗没有完全卸下的螺栓被硬生生拧断,断口迸出几点幽暗的火星。那根被保留固定的钢轨向内扭曲,另一侧的钢轨却被巨大的横向力量挤得向外弹出足足三寸。
车厢一歪。
驾驶室里终于传出日本司机惊怒的叫喊。接着,刺耳的制动声响彻原野。
闸瓦狠狠抱死车轮,铁与铁之间爆出一片飞溅的火星。橙红色的火线沿着车轮下方一路拖出去,把铁轨旁的积雪映得忽明忽暗。整列火车庞大的车身向前一栽,后方车厢接连撞上前车的缓冲装置。沉重的撞击声一节接着一节传开,车厢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有几扇车窗里的灯被震灭了。有人在车厢里摔倒,隔着铁皮传出闷响和惊叫。
但列车没有翻。
破风留下的一侧钢轨仍旧紧紧卡住轮缘,错位的轨道只足够让列车失去平衡和速度,却不足以把整列车掀进两侧的雪沟。白川号凭着巨大的惯性又向前滑出百余米,车轮在冰冷的钢轨上磨出长长的火花。
最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列车停在距离沧县站台三百米外的荒野上。车身还在轻微晃动,煤烟、蒸汽和刹车后的焦糊味很快散开了。
林书婉从雪沟里弹起身,雪粒从肩头和发梢上甩。
“老猫,灭灯!”
枪声只响了一下。车头前方的探照灯炸裂,灯罩碎成无数玻璃片,白亮的光柱在半空扭曲了一下,就灭了。紧接着,第二声枪响从另一侧传来,后方那辆已经冲过站外的巡道车刚刚开始倒车,车尾灯便被老猫一枪打穿。
整片铁道陷入黑暗。
黑暗只维持了不到十秒。白川号各节车厢里响起急促的日语喊叫。沉重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铁门撞在车厢外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几道手电筒光柱从不同方向照出来,在雪地、站台和轨道两侧来回扫。有人大声下令,有人在喊车头受损和轨道遇袭。
车头后方那挺重机枪转了过来,枪栓拉动的金属声在夜里很清楚。
“周明,压制机枪!”
林书婉话音刚,铁砧就开火了。MP38短促的吐出火舌,子弹砸在车头侧面的装甲板上,撞出一串密集的火星。那名刚探出身子准备架枪的日军机枪手吓得一缩头,子弹擦着他的钢盔边缘飞过去,在车厢内上打出一个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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