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暗寻阎王爷(2/2)
叶清欢去布庄挑几尺布,又借着给婆婆抓药的名义,在药铺里坐上一阵。
雷铭常在墙根下听老人闲扯,不多问,只在旁人到兴头时卷根旱烟递上去,再跟着骂两句世道。
消息很杂。
城外清乡比从前更紧,日军进村搜人,找不到想找的,便抓壮丁、烧房子。
伪警进门比蝗虫还凶,锅里剩半碗粥,也要端走。
这些零碎抱怨里,有个名字被提起的越来越多。
阎王。
茶馆里的书先生不敢讲忠义水浒,只敢翻来覆去才子佳人的旧段子。
台下的人却没几个真在听书。
粗茶发苦,众人凑在一张桌边,话时总要先往门口看一眼。
“西关炮楼那个队长,前天夜里叫人抹了脖子。”
“岗哨呢?”
“岗哨啥也没瞧见,等发现,人都凉了。”
“又是阎王?”
“除了他还能有谁,专挑鬼子军官下手。”
有人赶紧摆手。
“别了,那帮狗东西,耳朵长着呢。”
话虽这么,桌边几个人脸上,却都多了点亮色。
阎王让人害怕,也让那些快被压弯的脊梁骨,悄悄生出几分劲头。
第三天下午,叶清欢抱回一摞旧报纸。
都是近两个月的保定新报。
报纸受日本人控制,头版全是治安肃清、共荣建设之类的空话。
雷铭翻了两张,“这玩意儿也有人买。”
“有人得靠它知道,日本人想让他们知道什么。”
叶清欢关上门,把报纸铺到桌上。
她没看头版,只翻中缝、边角和那些不起眼的治安通告。
过了一阵,她抽出半个月前的一张旧报。
“看这儿。”
雷铭凑过去。
角里印着一条豆腐块大的消息。
皇军一名曹长,夜间巡逻时意外失足坠井身亡。
叶清欢又翻出另一张。
“还有这个。”
城东粮仓管事,一名日本侨民,因处理公务过劳,突发心疾猝死。
随后,她抽出第三张。
“再看这个。”
西关炮楼一名军官,醉酒后与人斗殴,重伤不治。
雷铭看完,手掌压住报纸。
“全是鬼话。”
“日本人不会承认,军官让人摸进营里杀了。”
叶清欢把三张报纸并排摆开。
“传出去,城里的人就会知道,他们也会怕,也会死。”
坠井、猝死、斗殴,只是用来遮丑的法。
雷铭盯着日期,渐渐理清了脉络。
茶馆里传的几起事,恰好都能和报上的意外对上。
坠井的曹长,是有人摸进军营杀掉的。
城东粮仓那个猝死的管事,尸体被发现时,喉咙上只有一个细血洞。
西关炮楼那名斗殴身亡的军官,便是前夜被人割喉的队长。
叶清欢从藤箱底层取出一张保定地图,摊在桌上。
军营、粮仓、炮楼的位置,被她用铅笔一个个圈出来。
雷铭站在桌边看了许久。
“这人不乱杀。”
“嗯。”
“死的这些人,都和后勤、运输、驻防脱不开关系。”
雷铭顺着地图往下看。
“他盯着补给线。”
“而且盯了不止一天。”
叶清欢把报纸日期标到地图边上。
九月二十七。
十月十五。
十一月二日。
雷铭看了几遍。
“日子隔的远,还不能明什么。”
“我翻了天气栏。”
叶清欢把另外几张报纸推过去。
“这几天前后,城里都下过雨。”
报纸角里,印着阴、雨、北风几个字。
窗外天色沉下来,云层压在屋顶上方。
街上已经有人收摊,纸灯笼在风里晃个不停。
“雨天路难走,岗哨也容易烦躁。”
雷铭接过话。
“脚步声和枪声,也容易叫雨盖住。”
“他熟悉保定,也熟悉日本人的巡逻和换岗。”
叶清欢把地图折起,又重新摊开,手指停在城北。
那边是日军军用物资中转站。
铁路从旁穿过,公路在不远处交汇,周围还有仓库和临时兵营。
雷铭看向她。
“那咱们去城北等?”
“先盯着。”
叶清欢把地图收回藤箱。
“这几次动手都围着补给线转,城北才是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