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暗寻阎王爷(1/2)
火车在夜里颠了三天,终于停进一座灰扑扑的站台。
保定到了。
北地的风比上海硬,顺着领口往里钻,吹的人脸皮发紧。
站台上,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来回巡查,刺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伪警堵在出站口,逢人便查证件。
一个挑担子的老汉被伪警拽到墙边,竹筐翻在地上,几把干菜滚进泥水里。
老汉蹲下去捡,靴底已经压住了他的手背。
叶清欢收回视线,没有多看。
进入华北前,他们已经在站换掉了德国人的身份。
德国身份在上海还能借几分洋人的势,可在日军腹地,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走在街上,只会招来更多盘查。
如今,叶清欢和雷铭成了从天津回乡探亲的夫妻。
雷铭本就是河北人,乡音一出口,带着当地人那股土气。
再配上那张被风霜磨粗的脸,还有常年锻炼留下的结实身板,他看着就像个在天津商行做苦力、攒够路费回乡的普通男人。
叶清欢换上灰布棉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抹了层蜡黄的粉。
她垂着头,肩膀往里收,手指攥着衣角,像个赶了几天路又怕见生人的媳妇。
提着半旧藤箱,两人跟在人群后面,慢慢挪向出站口。
“证件。”
一个三角眼伪警横着胳膊,拦住两人。
那人先看雷铭,再扫过叶清欢,最后盯住藤箱。
雷铭从怀里摸出两张良民证,双手递过去。
伪警翻了两页,鼻腔里哼了一声。
“天津来的?”
“是,长官。”
雷铭弓着腰,乡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俺去天津帮工,家里老娘病了,回来瞅瞅。”
伪警抬头打量他。
“探亲?”
“出来半年多了,俺那口子也惦记老人,俺回来看看。”
着,雷铭侧过脸看向叶清欢。
叶清欢立刻把头埋的更低,手指把衣角揉成一团。
伪警把良民证甩回来,视线却还在她身上。
“你,抬头。”
叶清欢肩膀动了动,慢吞吞抬起脸。
蜡黄的粉盖住原本的肤色,眼下留着青黑,她不敢和人对视,目光只在伪警胸前那颗发乌的铜扣上。
伪警看了片刻,没瞧出名堂,抬手拍了拍藤箱。
“里头装的什么?”
雷铭赶紧把箱子放下,掀开盖子。
里面压着两件旧棉衣,底下放着粗布包好的杂粮,还有几包干硬的饽饽。
伪警拿枪托拨了两下,嫌弃的啐了一口。
“穷鬼。”
雷铭陪着笑,腰弯的更低。
“俺在天津挣那点钱,都给老人抓药了,没剩下啥。”
伪警摆摆手。
“走走走,别堵路。”
雷铭立刻合上箱子,提着往外走。
直到出了站口,混进城里的行人中,他绷着的肩背才松开半分。
比他们想象中更冷清的,是保定城。
低矮的砖瓦房沿街排开,屋檐下垂着发黄的冰棱,风一过,几家店门上的木牌撞的咯吱作响。
墙上刷着大东亚共荣、日满亲善的标语,红漆已经剥,旁边贴满悬赏令。
纸张被风吹的卷起边角,照片上的人脸模糊成一团黑影。
雷铭放慢脚步,看向街边一间卖烧饼的铺。
炉子早熄了,门口只剩半块被踩烂的招牌。
叶清欢没催,只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
雷铭回过神,声音压低了些。
“以前这一带,没这么荒。”
远处有日本兵巡街,军靴踩过冻硬的土路。
“先找地方住。”
城南有家平安客栈,招牌歪斜的挂在屋檐下。
干瘦的掌柜缩在柜台后拨算盘。
听见脚步,他先看行李,再看鞋底,最后才抬头看人。
“住店?”
“住几天。”
雷铭把几张联银券放到柜台上。
“先住三天,两......”
“亮堂的上房一间。”
雷铭张开嘴,话还没出口,叶清欢已经挽住他的胳膊。
掌柜看了两人一眼,没再多问,收了钱,从木架上摘下一把钥匙。
“二楼最里头,两面是窗......”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窗纸发黄,边角裂开一道口子,风钻进来,吹的窗纸簌簌作响。
进门后,雷铭先插上门闩,随后蹲下查看床板和桌底,连窗框都摸了一遍。
叶清欢守在门边,耳朵听着走廊里的脚步。
确认屋里没有异常,雷铭才开口。
“晚上我睡地上。”
叶清欢看向他。
“你还想睡床上?想的话直接问,不用试探。”
雷铭耳根泛红,把藤箱提到桌边,没敢接茬。
叶清欢没再逗他,打开藤箱,把棉衣和杂粮放到桌上。
“这里不是上海,少开口。”
雷铭点头。
在上海,他们还能借租界、洋行和各方势力周旋,可到了保定,街上每双看着麻木的眼睛,都可能替日本人盯着陌生人。
接下来两天,两人没急着找人,也没做任何惹眼的事。
白天,雷铭去米店买杂粮,再拎着一包粗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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