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正大光明进入孤军营(1/2)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色是铅灰的。
叶清欢扣上白大褂最后一粒扣子。
她提起那只黑色医疗箱走出卧室。
箱体边缘的皮角磨损出白色的纤维,拎在手里比往常轻。
苏曼青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对街的灯,亮了一整夜。”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凌晨四点,有人从后门出来,在街角电话亭打了三分钟电话。”
叶清欢接过纸条。
台灯的光晕染开纸上的字迹。
“工部局批文附加条款:日文备注‘不得从事任何与医疗无关之行为’。”
“王天木急讯:驻柏林武官处电,安娜医生失踪已确认。沃尔夫教授还在原住处。”
她把纸条凑到炉边。
火舌卷上来,纸张边缘蜷曲发黑,化成几片薄灰飘在炭块上。
“车什么时候到?”
“六点半。”苏曼青拿过呢子大衣披在她的白大褂外面。
叶清欢点点头,拎着箱子走下楼梯。
白晓婷已经等在客厅里了。
她脚边放着一只医药箱,盖子敞开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纱布绷带码成整齐的方块,碘伏瓶子上的标签对着同一个方向,磺胺药盒装了半箱。
看见叶清欢,她立刻站起来,护士帽下的眼睛有些发红,应该是没睡好。
“叶医生,都准备好了。按您列的清单,一点不差。”
“周医生呢?”
“在门外等着,怕箱子拿进来不方便。”
叶清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对街那栋房子的二楼窗户后,一个人影站在帘子缝隙间。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深色的轮廓。
那人也望着这边。
她放下窗帘。
“走吧。”
黑色道奇轿车驶出辣斐德路时,天光勉强透出云层。
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外面的街景模糊成流动的灰影。
周晓安坐在副驾驶座,双手紧抓着一个帆布包。他三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雨刷摆动的节奏。
“叶医生,”他突然开口,声音发紧,“营里的情况,您估计……”
“估计没用。”叶清欢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干,“到了才知道。”
“可是药品就这么些,万一——”
“没有万一。”她打断他,声音平稳,“我们是医生,能救一个是一个。救不了的,记下来,下次再来。”
周晓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话。
他把帆布包抱得更紧了些。
白晓婷坐在叶清欢旁边,膝盖上摊开一本笔记本,正用铅笔飞快地复核药品清单。她写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核对完一项就打一个勾。
车子经过外白渡桥。
叶清欢看见桥头站着两个穿风衣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照相机,镜头对着车来的方向。
她没有移开视线。
车子驶过时,拿相机的男人按下了快门。闪光灯在灰蒙蒙的晨色里炸开一团惨白。
白晓婷抬起头。
“没事。”叶清欢,“继续记你的。”
胶州路营地的铁门是深灰色的,油漆剥的地方露出暗红的锈迹。门顶上缠着的铁丝网挂着几片枯叶,在风里颤动。
车子在门前停下。
一个万国商团的英国士兵走过来,钢盔下的脸很年轻。他身后站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那罗圈腿,应该是个日本特务。
叶清欢推开车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排泄物气味。她面不改色,提起医疗箱走向铁门。
“姓名?”英国士兵用英语问。
“叶清欢。圣玛利亚医院外科医生。这两位是我的助手,周晓安医生,白晓婷护士。”
士兵在登记板上划了几笔,抬头看了看她身后的车。“只有这些箱子?”
“医疗器材和药品都在里面。”叶清欢侧过身,“需要开箱检查吗?”
西装男往前走了半步,生硬的英语从喉咙里挤出来:“按照规定,我们需要确认所有携带物品符合报备清单。”
“请便。”
白晓婷和周晓安把箱子搬下来,放在地上打开。西装男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翻看。他的手很慢,每瓶药都要拿起来对着光看标签,每卷绷带都要捏一捏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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