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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金盆里装不下江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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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进衡阳城时,腰间果然空着。

守在城门口迎客的衡山弟子行完礼,视线往他身侧溜了两回,愣是没找到那柄江湖上颇有名气的长剑。

令狐冲看见了,忍着笑问:“师父,要不弟子把剑借您挂两天?”

“怕旁人不知道你带了两把?”

“这不是怕您手边不趁手么。”

“先管好你自已的手。”

令狐冲右手虎口的伤已经结痂,闻言立刻往袖子里一藏:“早好了。”

岳灵珊骑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拆台:“昨天换药还龇牙呢。”

“小师妹,你到底跟谁一边的?”

“我跟实话一边呀。”

两人一路拌着嘴进城。劳德诺落在最后,伤势已经稳住,脸色仍有些发白,胸前也缠着几层厚布。

华山给他备了马车,他没坐,只骑了一匹走得很慢的青骡。每逢街边有人认出华山一行、朝他喊一声“劳师兄”,他的肩背便会僵一下。

岳不群没替他遮掩,更没一路盯着他。到了刘府外,岳不群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仆役,回头只说了一句:“跟上。”

劳德诺低声应道:“是,师父。”

刘府门前挤满了人。五岳剑派、青城、泰山,还有各处闻讯赶来的江湖客,红纸请帖在门房手里摞得老高。里头的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响,仿佛嗓门小了便会在江湖上低人一头。

岳不群才跨过门槛,便有熟人迎来。

“岳兄!”刘正风穿一身簇新的员外服,走得很快,脸上带着笑,“你可算到了。昨日听说华山一带落了大雨,我还怕你误了路。”

“路上耽搁了些,所幸没误刘贤弟的吉时。”

“哪里,哪里。你肯来便好。”

刘正风拉着他往里走,走了几步才发现岳不群身上没剑,脚下微微一顿。

“岳兄的佩剑呢?”

岳不群道:“旧剑裂了,新剑也不大耐用,索性留在山上。”

刘正风看了看他,笑容里多了点疑惑:“这……今日江湖朋友多,若有人嘴碎,岳兄别往心里去。”

“我若连几句话都受不住,君子剑这三个字早该摘了。”

“岳兄还是这般豁达。”

刘正风说完便去招呼后面的客人。岳不群望着他的背影,没接那句“豁达”。

以前的岳不群确实很在意这三个字。

衣袍不能乱,话不能重,哪怕心里已经把一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十遍,脸上仍要叫人看见温和。旁人夸一句君子,他能回去琢磨半晚,生怕自已哪一步没走得像。

如今再听,倒也就那么回事。

“爹。”岳灵珊凑近些,“刘师叔是不是有心事?”

“你也看出来了?”

“他刚才笑得挺累的。”

令狐冲在旁边压低声音:“今日是他自已挑的退隐日子,江湖朋友又来了这么多,心里舍不得也正常吧?”

岳不群没有回答。

他看的是刘府东侧那道月门。

两个仆役抬着酒坛从门后经过。走在前面的那个肩宽臂长,脚步落地极轻,右手虎口生着厚茧。衡山用剑偏灵动,那人走路时却习惯将重心压在后脚,像一块随时准备撞出去的石头。

这不是刘府里做粗活的仆役。

劳德诺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那人腰带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等那两个“仆役”走远,他才靠近岳不群,声音压得极低。

“师父,前面那人的腰结,是嵩山外门联络用的。”

岳不群嗯了一声。

劳德诺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第二句话,只好接着说:“他认得我。刚才看见弟子以后,右手碰了三次腰侧,是叫我晚些去后院。”

“想去么?”

劳德诺脸色微变:“弟子不敢。”

“我问你想不想。”

这回劳德诺答得很慢。

“想。”

令狐冲转过头。

劳德诺低着眼:“弟子跟他们做了七年事。方才看见暗号,脚已经想往那边走了。等反应过来,自已都觉得可笑。”

“不算可笑。”岳不群看着月门,“人走惯了一条路,换向总要慢半步。”

劳德诺抬眼,神情有些发怔。

岳不群向令狐冲招手。

“你陪他去。”

“师父,真让二师弟接头?”

“去看看他们把刀放在了谁脖子上。看清便回来,别惊动人。”

令狐冲听出话里的意思,脸上那点懒散立刻没了。他按住剑柄,应了一声。

劳德诺却没动。

岳不群看他:“怎么?”

“若是弟子又……”

“冲儿会打断你的腿,再把你背回来。”

令狐冲点头:“二师弟放心。我如今力气大,背得动。”

劳德诺嘴角抽了两下,也不知道该不该谢。

两人沿着回廊去了。

岳灵珊也想跟,被岳不群叫住,只能站在原地往那边张望。岳不群没有再看月门。他走进正厅,照常与各派人物见礼,坐到华山派的位置上。

厅中那只金盆已经摆好了。

盆是新铸的,边沿擦得发亮,盛着半盆清水。有人围着看了几眼,笑说刘三爷退隐以后要去做官,这双手今日洗过,往后只摸官印,不摸剑柄。

刘正风听见也笑,还拱手请众人稍后多饮几杯。

只有岳不群留意到,他每次从金盆旁经过,都会避开里面的倒影。

吉时渐近,门外的宾客陆续入席。

令狐冲回来了。

他进门时仍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坐下后先给自已倒了碗茶,端起来才低声道:“后院有二十来人,换了刘府下人的衣服。刘师叔的家眷都在东跨院,周围也有人盯着。我们没动他们。”

岳灵珊瞪他:“都这样了,你还喝得下去?”

“渴啊。”令狐冲喝了一大口,“师父没叫动手,打草惊蛇怎么办?”

“二师兄呢?”

令狐冲朝门外努了努嘴。

劳德诺没进来。他坐在通往后院的石阶旁,身上还披着华山外袍,手里却握住一块刚从墙缝里取出的黑木牌。

“接头的人给他的。”令狐冲道,“说待会儿听见三声短哨,便让后院的人动手。若刘师叔不认罪,先杀一个年纪小的。”

岳灵珊的脸一下白了。

“他们疯了?”

“小声些。”

“那是刘师叔的家里!他们凭什么啊?”

岳不群端起茶碗,茶水已经凉了。

他早知道左冷禅想并五岳,也知道那位左盟主做事绝不会只靠嘴说。可拿同门妻儿开刀,还是比他料想得更急、更脏。

偏偏厅里仍是一派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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