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濒死(1/2)
方舟的舱门开启的瞬间,魔域终年不散的、带着浓重腥甜与腐朽气息的黑雾,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疯狂地朝着狭窄的入口涌来。
谢长临踏出舱门,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男人手中那柄名为“神避”的流光长剑尚未出鞘,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剑意,便已在身前硬生生劈开了一方丈许的清明之地。
他没有看那些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发出阵阵嘶吼的魔物,目光越过重重暗影,精准地锁定了前方百丈之外,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周霁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身玄色长袍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衣摆处用银线绣成的暗纹,在魔气的流转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任何起手式,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谢长临。
青年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了几百年的尸体。
“你终于舍得从你的乌龟壳里出来了。陵昭剑尊……谢长临。”周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魔啸,入谢长临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毒。
谢长临面色沉静,缓缓抬起手,拇指轻推剑格。
“铮”的一声清越龙吟,霜寒的长剑出鞘三寸,一道凝如实质的寒光乍现,将扑面而来的黑雾瞬间冻结成冰晶,簌簌下。
威压四起,让不远处埋伏着的魔兽们瞬间被死死钉在地表,动弹不得。
“鬼王笑了,”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若非鬼王这三年来,用我千机门弟子的血肉作为投名状,不断挑衅,我千机门又何必踏入这魔域半步。”
“投名状?”周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痛苦,“好一个投名状!谢长临,你这张嘴,还是和百年前一样!能把黑的成白的,把你们这群伪君子的卑劣行径,得如此冠冕堂皇!”
话音下的瞬间,周霁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谢长临见状神情一凛,立刻远离了飞舟,朝着更深的地方前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光影,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仿佛被这片魔域本身吞噬。
下一瞬,一股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鬼力,毫无征兆地在谢长临头顶爆发!
谢长临瞳孔骤缩,身形暴退,霜寒剑彻底出鞘,一道横贯天地的凛冽剑芒迎风暴涨,试图将那从天而降的鬼力一分为二。
然而,那道鬼力却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沼泽,剑芒斩入其中,非但没有将其劈开,反而被那股粘稠而阴冷的力量死死缠住,剑身上的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之声响起。
谢长临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
男人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砸得向后滑出数十丈,双脚在漆黑的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三年里他一直都没有休息,永远和那些魔物争斗,损耗不少心力。被猛然增长修为的周霁对上,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力不从心。
谢长临抬起头,看到周霁就站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缕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
方才那一击,周霁竟是以指代剑,硬生生接下了他一剑!
“这就是千机门里,大名鼎鼎陵昭剑尊的实力?”周霁歪了歪头,语气中满是讥讽,“看来,这么多年你除了学会如何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别的什么都没学会。”
谢长临没有反驳,只是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压下。
他清楚,在魔域这片土地上,与周霁比拼灵力,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必须速战速决。
“霜寒·千机引!”
他低喝一声,流光溢彩的长剑上剑芒骤然收敛,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银色剑丝,如同有生命的灵蛇,朝着周霁缠绕而去。
这些剑丝并非为了杀伤,而是他的独门秘术,旨在封锁敌人的行动与灵力流转。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剑网,周霁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朵暗紫色的莲花印记在他掌心缓缓浮现,散发出妖异而邪恶的光芒。
“去。”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他身后那片翻涌的黑雾中,无数道扭曲的身影咆哮着冲出。
那不是普通的魔物,而是被魔域怨气侵蚀、早已失去神智的修士残魂!
它们生前或许是正道魁首,或许是魔道巨擘,但此刻,它们都只是周霁手中最卑贱的傀儡。
这些残魂前赴后继地扑向那张银色剑网,用自己的魂体去撞击、去消磨那些锋利的剑丝。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地,银色剑丝在吞噬了无数残魂之后,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黑雾之中。
谢长临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周霁竟然已经掌握了操控修士残魂的禁术!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复仇,这是要将整个修真界都拖入地狱!
“你疯了!”谢长临厉声喝道,“操控亡魂,违背天道,即使你现在身为鬼王,掌管天下生死大事,就应该更知道后果如何!你不怕永世不得超生吗?!”
“天道?”周霁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仰起头,看着那片被黑雾遮蔽的、不见天日的苍穹,眼中满是血丝,“我爹娘惨死之时,所谓的天道公理何在?我周家满门被你们联手屠戮之时,天道何在?!如今,你跟我谈天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疯狂,那些被强行压抑在心底的、属于两百多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是一个普通的雪夜,但空气带着和现在一样的血腥气。
刚要步入少年时期的周霁被母亲死死地护在身下,他透过母亲被鲜血浸透的衣袍,看到了那一幕让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他的父亲,那个曾经也算意气风发、一剑光寒的男人,此刻正濒死地躺在地上。
他的丹田被一掌击碎,整个人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在血泊中痛苦地扭动。
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有眼前这个谢长临,以及云青。
他们穿着象征着正道光明的白色衣袍,脸上明明带着愧疚和伤心,可出的话还是那么不中听。
“对不起,请别怪我们心狠。”云青被迫出手,他声音在记忆中响起,带着浓浓的悲怆,“你们这一方地界是重要所在,我们如今已无力回天……不求你们原谅我们,只求能给身后数十万人活命的机会。”
谢长临站在他后面,他那张脸可真好看啊,周霁看着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忘了这天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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