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留给她最后的温柔(1/2)
幽暗的魔殿深处,空气似乎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明尧面色苍白如纸,像一个被遗忘在角里毫无生气的瓷娃娃,静静蜷缩在冰冷的黑曜石王座之下。
他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摊开的手心上,眼神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鲜活与灵动,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与死寂。
在他的掌心,一朵暗紫色的莲花印记正缓缓流转着妖异的光芒。
这道微弱的光芒并非向外发散,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向内渗透进他的血脉与骨髓。
这是鬼王周霁亲手为他种下的“业火莲印”,一个比任何诅咒都更为恶毒的枷锁。
从此,自己不再是魔尊熔度的儿子,不是可以跟在戚雾身后的少年,而是周霁手中最锋利、最悲哀的一把刀。
整片魔域的万千魔物,都将听从他的号令,而自己,也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于那个将他推入深渊的男人。
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三年前,那个热热闹闹的花朝节上。
那日,他借口很快就回,与戚雾告别,踏上回到魔域的道路。
明尧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一次冲动,让他直坠万劫不复的深渊。
男孩至今都记得,当他穿过那片被刻意扭曲的空间结界,眼前出现了漫天翻滚的令人作呕的黑雾,以及黑雾尽头,那个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的青年。
周霁静静地站在魔域的入口,仿佛已等待了他很久。
对方没有丝毫废话,甚至没有给明尧一个开口质问的机会。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将明尧死死地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要知道,明尧的修为至少有元婴初,此刻却被压制成一个废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霁一步步走近,那双眸子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比寒冰还要刺骨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父亲,”周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内容字字诛心,“的确是个该死的渣滓。”
话音下的瞬间,明尧便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粗暴地探入他的神魂深处。
不是简单的禁锢,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密的“重塑”。
周霁以无上鬼力为引,以他身为魔尊之子的血脉为媒,硬生生地将一道属于鬼王的意志,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那一刻,明尧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传来的无声哀嚎与碎裂声。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曾经被称为“父亲”的存在,在遥远的魔宫深处,被周霁亲手种下的莲印反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化作了滋养这道莲印的养料。
周霁帮他杀了渣爹,以一种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替明尧完成了弑父。
作为代价,明尧只能将自己连同整个魔域,一并献祭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沦为了一具被操纵的傀儡,一个承载着鬼王滔天恨意的活体容器。
更可怕的是,这道莲印还附带了一个恶毒的诅咒。
它像一个贪婪的吸血鬼,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他的生命力与成长之力,将身体永远地禁锢在八岁的样子。
三年来,明尧就像一株被抽走了所有养分的幼苗,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与煎熬中,维持着这副孩童的躯壳。
骨骼被强行压缩的酸楚,经脉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剧痛,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
他渴望拥有足以反抗的力量,但每一次尝试,换来的都是莲印更深一层的灼烧与惩罚。
明尧只能蜷缩在这具的身体里,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扔进泥沼的幼鸟,连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而无助。
“啊……戚雾。”
不远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猛地刺入了周霁混沌而痛苦的脑海。
青年站在魔殿高高的台阶上,目光穿透重重黑雾,望向千机门所在的方向。
三年了,他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她了。
不想,那是自欺欺人。
每当夜深人静,当复仇的快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空虚与蚀骨的思念时,少女的面容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弧度,叫他名字时清脆的声音,牵手时指尖的温度……这些细碎又温暖的片段,是周霁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
可是,他不敢回去。
三年前,当他无意中窥见谢长临对戚雾做出那般出格的举动时,心中那座用理智勉强筑起的高塔,轰然倒塌。
谢长临!他身为师尊,身为她最信赖与依靠的人,竟然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弟子?!
那股愤怒与恨意,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青年的理智焚烧殆尽。
自己与云青、谢长临等人,本就有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千机门的人曾联手围杀过他的爹娘,将周家满门逼入绝境。
如今,他们又用如此卑劣的方式,践踏自己心中最后的净土。
种种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让周霁每日都活在极端的痛苦与撕裂之中。
他感觉自己像被活生生地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叫嚣着要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的复仇恶鬼,另一半,却是那个只想护她一世周全的、卑微的周霁。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疯狂的复仇计划。
这三年里,他派往千机门的魔物数不胜数。
魔域,这个被正道所不齿的肮脏之地,此刻却成了他最趁手的武器。
这里各种恶心、恶毒、防不胜防的东西层出不穷,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他要用这些最卑劣的手段,去折磨、去消耗、去一点点瓦解那些道貌岸然的仇敌。
但他无论如何,也绝不会让这些东西伤害到戚雾分毫。
为此,他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神,在每一只被派出去的魔物神魂深处,都刻下了一道绝对的禁令。
那是一道用他自身精血与鬼力凝成的、无法违背的法则。
就算戚雾孤身一人行走在魔域边缘,就算她身边没有任何人保护,所有从这片魔域出去的魔物,都会在靠近她三尺之内时,放弃主动攻击。
周霁很痛苦,他好想她,想得快要发疯。
可他清楚,自己如今这副被仇恨浸透、满身血腥的模样,是她最厌恶、最不愿见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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