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七盏灯,少一盏(1/2)
下午四点,下山公路塌了十七米。
没有车辆坠落,几辆大巴却全堵在弯道上。
灯会广播先说“临时交通管制”,半小时后改成“部分游客就近安置”。雨量预警仍是黄色,旧城沿河低处却开始往外顶井盖。
照水客栈一下涌进二十六人:滞留游客、低处老人、遭骚扰的送影患者与家属,还有一支只问后院房间的拍摄团队。
罗小冬把房价从四百八改成六百八,念一擦回去,她又加一百服务费。
“你这是趁火。”念一说。
“平台早就没房了。”
“人家是被安置来的。”
“社区补贴一人一百五,没说我们必须倒贴。”
“老人睡大厅,不收房费。”
“电、热水、被子都要钱。”
罗桂秀的手已收下第一笔押金,念一又退回去一半。
“我妈活着也不能这么做慈善。”
“你妈还收过七次封口费。”
话出口,两人都停了。罗小冬只当母亲又糊涂。
念一避开:“拿纸,先登记。”
——
三楼封着,黑水已退回三〇七门槛,只留下一道齐腰水印。电工没来,整层不能住;一二楼扣去仓房、坏空调房和姜蘅的二〇五,只剩九间。
罗小冬按出价分房,念一再调:游客加地铺,主播睡前厅,老人住麻将室和餐厅。
吴秀蓉坐在前厅角落。摄像师认出她药袋上的医院标志,镜头转了过来。
她立刻起身:“别拍我。”
“没拍您,只拍环境。”
“环境里有我。”
田麦直接扣上镜头盖。
“她说不拍。”
“你谁?”
“这里付过房费的人。”
另一名门诊患者却主动找镜头。他姓孙,四十多岁,三年前自愿送掉妻子跳楼后的一段现场记忆,如今怀疑自己当时没有得到完整风险说明。
“我可以说。”他追着摄像师,“拍脸也行。”
吴秀蓉在旁边低声骂:“你要说你说,别把我们都带进去。”
“不说才永远没人管。”
“我不想恢复,谁管我?”
“又没人逼你。”
“网上已经在逼。”
两人最后仍吵起来。陈渡提醒孙先生别在没有书面约定时接受剪辑采访,又告诉吴秀蓉一〇四可休息。她问:“你又替我决定?”
“房间在一〇四。”他说,“去不去您定。”
吴秀蓉站了两分钟,自己去了。
姜蘅一直在楼梯口听,只与陈渡隔着登记队伍点了下头。
“医生也要住?”罗小冬问。
“路断了。”陈渡说。
最后一间一〇三,陈渡付了房费。五分钟后,陆无咎也拿到同一间房卡。
念一忙乱中误把“一〇三加床”也给了陆无咎。两人刷亮同一扇房门。
“你住这间?”陈渡问。
“前台安排。”
“里面一张床。”
“我订的是加床位。”
陆无咎说,与报道当事人的前未婚夫同住有材料风险。
“你材料放前台。”念一说。
“前台人太多。”
“那你抱着睡。”
陈渡提出睡走廊,罗小冬以消防为由拒绝,主要是不想退房费。
姜蘅从旁边经过,手里抱着一摞给老人分的毛巾。
陆无咎看她,陈渡没有看。
姜蘅只说:“二〇五不加人。”
然后走了。
最后陈渡睡床,陆无咎睡缺横杆的行军床,还砍下二十元房费。
——
晚上九点,客栈登记四十三人:原住客十一、新来二十六、员工和帮工六。鸡和新砂锅都没算。
新砂锅黑色双耳,锅盖却大了一圈。涂福安先收下,说阿婆回来肯定嫌。
旧暗河图压在前台玻璃下。陆无咎确认,通往客栈的支路在灾后官方图中被整段抹去。
拍摄团队里有个人一直凑过去看。
他叫孟岩,账号“岩哥下地”,内容全是废矿、溶洞和烂尾楼。他不断询问后井深度和旧图。
“不能。”姜蘅说。
“就拍无字背面。”
“背面也不能。”
“我帮你们找路。我们有洞穴绳和气体检测仪。”
“现在没有人要进洞。”
孟岩笑笑,与助理纪涛住进一〇六。
十二点四十,纪涛从一〇六下来,问孟岩有没有在前台。
“他不是跟你一屋?”念一问。
“十点多说去拍雨,没回来。”
“电话呢?”
“关机。”
后门没锁,湿脚印朝后井而去;洞穴绳、头灯和检测仪也不见了。
姜蘅叫醒陆无咎,陈渡也跟着下来。
“他看过暗河图。”姜蘅说。
“只看见一角。”陆无咎道。
“一角也够他知道祠和客栈
念一先报警,再点人。
各处重数两遍,仍是四十三。
“孟岩不在。”纪涛说。
“那应该四十二。”姜蘅道。
没有谁答。
登记簿里,一〇六原有的“孟岩、纪涛”只剩纪涛。
“孟岩”两个字不见了。纸没有擦痕,也没有水渍。
登记总数仍是四十三。
念一从第一行往下找,最后在本该封闭的三〇七后面看见一笔新添的入住记录。
三〇七,一人。
姓名栏写着:孟岩。
——
三〇七那行墨水与其他记录一样旧,并非刚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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