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发霉的退婚书(2/2)
【她若说不愿,只当惊话,仍照原话往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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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停水后,后院老井的水泵也卡了。念一刚拧开疏通剂,井下忽然有人喊:“别倒!碱性的还是酸性的?”
姜蘅拿长镊子,罗小冬抄灭火器,围住从井里爬出的泥人。
“陆无咎。”他趴在井沿喘气,“先拉一把。”
没人拉。他只好自己滚出来,连带一只装着水样、泡涨笔记和录音机的沉重背包。
“你没住过,怎么从我井里出来?”念一问。
“这口井连旧回水渠。我从下街废澡堂的检修口进去,上游塌了,只能顺水走。你们这边井梯是后来加的。”
“井是我家的。”
“井口是。”
“井底也是。”
“从地籍边界看——”
“从水费看都是。”
陆无咎摘下沾泥的眼镜,眯眼看众人。
“哪位是姜蘅?”
姜蘅仍拿着长镊子:“你先说找我做什么。”
“不是专门找你。我找《回水簿》。”
山灯底座少掉的旧簿。
姜蘅没说见过,也没说没见过。
“谁告诉你在这里?”
“不确定在这里。本地人把暗河每次返涌的地方都叫回水眼,不是一口固定的井。《回水簿》也在井、祠、客栈和山灯之间换过地方。昨天有人动了水路,我顺着新水痕找过来。”
“你研究什么?”
“地方仪式、口述史和灾后叙事。”陆无咎出示一张外省高校的项目聘用卡,有效期只到下月。
井绳忽然松脱,三人只得先把水泵吊上来。叶轮里缠着黑水草、棉绳、塑料灯穗和三枚锈发卡。
陆无咎第一颗螺丝就拧滑,念一抢过工具,凭罗桂秀身体的记忆拆开泵壳,积水喷了三人一身。姜蘅笑了一下——从醒来后,终于有东西坏得与她的记忆无关。
手机光晃过厨房。退婚书的复印件还压在酱油瓶下,背面那行淡字朝上。
陆无咎看了两眼:“那是你的退婚书?”
姜蘅的笑没了。
“你看过?”
“刚才进厨房拿扳手,看见复印件。”
原件被烘焦以后,姜蘅先拍了高清图,又做一份普通复印。复印件留在厨房吸潮,原件用烘焙纸夹着,仍在念一围裙口袋。
“你看出什么?”姜蘅问。
“背后的字不是普通隐写。”
“是什么?”
“替述。”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个词。
岫城方言里,“替”念得接近“贴”。替述不是替人说一句话,而是把一段新的说法贴到旧记忆上。早期用于矿难、山洪和夭折后的“送影”,后来有人把眠藤汤、七夜复述与现代催眠混在一起,做成更快的版本。
“七个人,每晚同一个时辰,说差不多的话。”陆无咎说,“要让接受者记住什么,就讲什么。要她忘掉什么,不是不提,而是给那段东西换一个能接上前后的说法。”
姜蘅问:“比如把退婚改成婚礼延期?”
“比如。”
“能凭空造记忆?”
“很难。只能借原来有的东西。真订过婚,延期才贴得住;从没爱过,七十夜也贴不出爱。”
“谁做的?”
“看原件。”
姜蘅看向念一的围裙。
念一把手按在口袋上:“先把你来历说清。”
陆无咎道:“纸张纤维、浆料、覆字媒介和霉菌层都要看。照片只能看字形。”
“看完呢?”
“我告诉你大致是哪一种替述。”
“你刚才已经说了。”
“只说了通用部分。”
“剩下的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因为我不能在没有证据时下结论。也因为原件很少见。”
姜蘅问:“你想拿它写论文?”
“会写进田野记录。”
“发表呢?”
“需要另行讨论授权。”
“你刚才先问的是谁叫姜蘅,不是能不能看我的东西。”
“从操作层面看,那是两件事。”
“从人的层面呢?”
陆无咎把样本袋封口,没有答。
泵勉强修好。陆无咎又把四百八的客房砍到二百二,正好卡在项目住宿上限。念一答应开票,条件是先付七天,且不准再从井里进出。
原件没有给他。
念一将退婚书重新包好,一直塞在围裙内袋。洗澡时把围裙挂在浴室门内,睡觉时又带回自己住的一〇一。
她没锁收银台抽屉。
锁了卧室门。
半夜一点二十,门锁响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把钥匙插错,又怕惊动人,慢慢往外退。
念一坐在床上没动。
第二下,锁舌往里缩了半寸。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
他正用一根细东西,一点点摸她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