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破局(1/2)
辰时三刻,叶行舟带着赵明远,从秦府出发,往东宫去。
赵明远四十出头,清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一路上他脸色发白,步子发软,像是被押赴刑场的犯人。
大人,他低声,“下官只是个六品主事,瑄王是……”
你是证人,不是原告。叶行舟,“你只实话,剩下的,殿下来扛。”
“可万一瑄王他……”
他在城外,你在城里。叶行舟,“他一时半会动不了你。”
赵明远咽了口唾沫,没再话。
两人进了东宫偏殿,太子已经在等着了。殿里除了太子,还有秦正和一个中年文士——叶行舟认出那文士的袍角,户部侍郎的补子。
叶先生。太子抬手,示意赵明远坐下,“这位是户部侍郎钱大人,本宫请来一起听。”
赵明远躬身行礼,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主事。太子声音平和,“本宫问你几件事,你只管如实答。答完了,该担的责任,本宫扛;不该你背的,不会有事。”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太子,“北郊军屯粮草调度权,从户部改隶内务府,这份文书,是你签的字?”
赵明远的手开始抖。
“回……回殿下,是下官签的。”
“你签的时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下官……下官不知道。赵明远额头冒汗,“下官只记得那天批账批到深夜,账册翻到那一页时,下官觉得……觉得这就是该签的……”
觉得?太子眯起眼。
赵明远咬了咬牙,“但下官现在回想,那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有人告诉下官’这是对的’。”
太子和钱侍郎对视一眼。
第二个问题。太子,“那份文书,户部存档的那份,和内务府存档的那份,内容一样吗?”
赵明远一怔。
“下官……下官没比对过。”
本宫让人比对过了。太子从案上拿起两份文书,并排摊开,“你看。”
两份文书,格式一模一样,字迹一模一样,连骑缝章的位置都一样。但仔细看,内容有一处细微差异——
内务府那份,多了四个字:“先行后奏”。
这四个字,太子指着那处差异,“是事后添上去的。原档没有。”
赵明远脸色煞白。
“下官……下官不知道这四个字是谁加的……”
本宫知道。太子,“是内务府的人加的。他们拿着你签好的空白文书,回去自己填上了’先行后奏’四个字——意思是,这道调令,不需要经过户部复核,直接执行。”
他看向钱侍郎。
“钱大人,户部的规矩,调令改隶,必须户部尚书亲批,侍郎会签,主事签字画押。对不对?”
钱侍郎沉声道,“这道调令,户部没有备案。”
太子转回来,看着赵明远。
“赵主事,你听懂了吗?”
“你签的那份,是真文书。但内务府执行的那份,是假文书——他们篡改了内容,绕过了户部,把一道需要多方会签的调令,变成了内务府可以单独执行的’先行后奏’。”
这意味着,太子声音微沉,“北郊军屯的粮草,三个月来一直绕过户部,直接供给内务府。而内务府把这批粮草,用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赵明远的嘴唇哆嗦起来。
“下官……下官真的不知道……”
本宫信你。太子,“因为动手脚的人,利用的就是你’不知道’。他们算准了你被控制时的状态——你会签,你会画押,但你不会记得自己签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的问题是——内务府,谁动了手脚?”
叶行舟开口:“殿下,内务府的掌印官是谁?”
瑄王。太子没有转身,“内务府的掌印官,是瑄王本人。”
殿内一时安静。
钱侍郎脸色铁青,显然想到了什么。三个月——三个月来北郊军屯的粮草,绕过户部,直接进了瑄王的口袋。
还有一件事。太子转过身,看着叶行舟,“叶先生,你昨晚去城北了?”
去了。叶行舟,“看了些东西。”
“看了什么?”
叶行舟犹豫了一瞬。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太子——皇帝的手。
殿下,他斟酌着开口,“黑雾里,有三层结构。外层放大情绪,中层伸向城里的人。最底层,是一个’锚’——邪魔本体的立足点。”
“锚在哪?”
守源人封印地。叶行舟,“更北的山脉深处。”
“你怎么知道的?”
进去过。叶行舟,“差点没出来。”
太子沉默。
“还有呢?”
叶行舟深吸一口气。
“锚上,有一只手。”
“什么手?”
带着灵气的手。叶行舟,“是修士的手,不是邪魔的手。那只手的气息,和……”
他顿了顿,还是了出来。
“和陛下身上的灵气印记,同源。”
殿内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
太子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背着手,目光在窗外的某处。
秦正低头,不敢出声。钱侍郎的眉头皱成一团。
同源。太子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陛下的灵气印记,和锚上的那只手,来自同一个源头。”
叶行舟,“陆程——我那个系统——判断,陛下的印记是’副本’,锚上的手是’本体’。陛下可能,曾经接触过那个锚。”
太子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他最后,“这件事,本宫记下了。”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态,甚至没有问你确定吗。
只是记下了。
叶行舟忽然意识到,太子可能早就知道些什么——或者,早就在怀疑些什么。
叶先生。太子忽然。
“殿下?”
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本宫,本宫很感激。太子,“但从现在起,这件事,只有你知道,本宫知道。不许告诉第三个人。”
“……明白。”
赵主事。太子转回赵明远,“你今天的,本宫会让人录成口供,按上指纹。瑄王那边,本宫会处理。你这段时间,不要出户部官署,吃住都在部里。本宫会派人护着你。”
是……是。赵明远连连点头。
钱大人。太子看向户部侍郎,“北郊军屯的粮草,从今天起恢复户部调拨。内务府那边,本宫去打招呼。”
下官遵命。钱侍郎抱拳。
太子挥手,众人告退。
出了东宫,秦正凑到叶行舟身边,低声问:“叶偏将,那只’手’的事……”
殿下了,只有两个人知道。叶行舟看着他,“第三个知道的人,就是你。”
秦正一怔,随即明白了。
“下官什么都没听见。”
去忙吧。叶行舟拍拍他的肩,“盯好瑄王府。”
秦正领命而去。
叶行舟独自往秦府走。
他抬头看了看天——辰时末,日头已经升起来了,但城北的黑雾依然浓重,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陆程,刚才我的判断对吗?”
“什么判断?”
太子知道些什么。叶行舟,“我’同源’的时候,他反应太平静了。”
你问他知道什么,他不会告诉你。陆程,“但你的判断没错——他确实不像第一次听。”
“他有情报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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