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大战在即（2/2）

在城南一座普通的民宅里，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她的儿子是一名革军的老兵，从关中起兵时就跟着陈冲，先后参加了渡河之战和济南会战，去年冬天被获准退役回家务农。如今，那个年轻人接到了重新征召的命令，正在屋里默默地整理行囊。

老妇人没有话，只是把剥好的豆子一碗碗倒进袋子里，又取了一摞干饼用麻布包好，递到儿子手中。年轻的士兵接过包裹，在母亲面前站了片刻，低声：“娘，等打完这最后一仗，我就回来给您盖间新房子。”

老妇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替儿子拢了拢衣领，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别让将军等。”

年轻士兵背着行囊走出家门，汇入了街头行进的队伍之中。老妇人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又回到门槛上坐下，继续剥她的豆子。

与此同时，洛阳城北的官署中，刘秀也在夜以继日地部署着战事。

邓禹效率极高，在他领命负责粮草调度的半月之内，便已经从河内和河北南部各郡征调了大量的粟米、草料和民夫。一队队马车和牛车从四面八方汇向河内郡的各个屯粮据点，将粮仓填得满满当当。与此同时，吴汉率领的先锋军已经在河内南部的黄河北岸扎下营寨，每日操练水战和渡河战术，为将来的南渡做准备。

洛阳城中的气氛与长安截然不同。如果长安的备战像一台精密运转的织机，高效而沉稳，那洛阳的备战则更像一锅烧开了的油锅，热气腾腾、处处躁动。骑马的信使在大街巷间穿梭不休，将领们出入官署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各营士兵的操练也比往常更加频繁，喊杀声从清早一直持续到黄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气息。

刘秀亲自去了几次黄河北岸的军营视察。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将领甲胄，骑着马沿河巡视，每到一处都停下来与士兵们交谈几句。士兵们对他的到来明显感到振奋，不少人围上去请他讲话，他便是简单地了几句鼓舞的话，不外乎“咱们河北的儿郎不比任何人差”“打下了河南，人人都能分到田”之类。那些话朴实直白，却格外能提振士气，他走过之后，营中的斗志明显比之前更旺了。

吴汉跟在刘秀身边，看着这一幕，提醒道：“主公，我们的士气正盛，兵多将广，粮草充裕。不如趁革军还没集结完毕，抢先渡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刘秀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河岸的高坡上，看着脚下滔滔南流的黄河水，沉默了很久，才：“不行。”

吴汉愣了一下：“主公，这是最好的时机……”

“我不行。”刘秀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陈冲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不会蠢到让我们轻轻松松渡河的。他的南岸现在恐怕已经布好了防线，等着我们一头撞上去。我们若贸然渡河，半渡之际被半击之，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层：“咱们要打，就得让他先一步露出破绽。陈冲是个稳妥的人，但他底下那些将领未必都像他一样稳得住。只要他露出一个缺口，我们就从那个缺口打进去。”

吴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多什么。他看着刘秀的背影，那身形在河风中一动不动，像一座刻在河岸上的石碑。

两座城，两个统帅，两支正在全力运转的战争机器。长安与洛阳之间，隔着千里山河，隔着那条冬季会结冰的黄河，隔着无数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卷入战火的普通百姓。在那个冬天，两边的军营中，士兵们都在打磨兵器、操练阵列、加固盾牌、捆扎草鞋。铁匠铺的炉火都在日夜不熄地燃烧，粮仓都被一车车填满。所有的准备动作出奇地一致，像两个即将交手的拳师，正在擂台两端的角里各自扎紧腰带、活动筋骨，等待着那一声开场的铜锣响。

陈冲和刘秀都在等。等一个时机的成熟，等一个对手露出破绽的瞬间，等着那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正式拉开帷幕。河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道尚未完全凝固的伤口，等待着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