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灯房老人(2/2)
许照微用镊子一点点揭开。
上面不是手册,也不是借用单。
是一张照片采集排班表。
拍摄点:
灯房。
澡堂。
井口。
安全展厅。
参与人员一栏里,有几个名字被水渍糊掉,只剩职务。
边界流程顾问。
地方纪念筹备。
数字化采集。
最后一栏写着:
情绪承接口径待补。
韩麒立刻看向蒋成。
蒋成立刻说:“这不是这次全国试用的表。那时候园区都还没正式运营。”
许照微说:“但口径延续了。”
她把归巷确认那份执行表调出来。
旧澡堂互动样张,优先接入 407 家属端。
两张表的排版不一样,可是“情绪承接”四个字的写法很像;第二个“承”字末笔都往上挑,像同一个人急着把笔收住。
韩麒说:“做笔迹和文件来源比对。”
技术员应声。
陆沉看着那张排班表。
“这张不能直接指向温既白。”
韩麒点头。
“只能证明更早就有情绪承接口径。”
蒋成松了半口气。
陆沉却看向他。
“也证明你说的‘只是这次系统异常’不成立。”
蒋成那半口气卡住。
刘顺德忽然把手伸进工作服内袋。
韩麒身边的民警立刻上前。
老人摆摆手。
“不是别的。”
他摸出一把旧钥匙。
比开铁皮柜那把更小。
钥匙柄上缠着红线,线已经褪成暗褐色。
“还有一个柜。”
韩麒问:“在哪里?”
刘顺德看向灯架最左边。
那里有一排被木板封住的小格。
“灯芯柜。”
蒋成皱眉。
“灯芯柜不是早拆了吗?”
刘顺德说:“拆的是外板。”
技术员过去撬开木板。
木板后面果然还有一排窄柜。柜门很低,像给工具留的小抽屉。刘顺德用红线钥匙打开第三个。
里面只有一本小册子。封皮比手掌大不了多少,边角被灯油浸出深色,翻开时有一股旧电池液和煤灰混在一起的酸味。
封面写着:
灯芯更换簿。
韩麒问:“这个也有用?”
刘顺德翻到事故当晚。
“有。矿灯下井前,要看灯芯和电池。407 那天换过灯芯,417 换过电池,423 是救援队临时取灯。”
他把手指停在一栏。
423。
救援临取。
未入常规发灯。
许照微立刻说:“这解释了为什么 423 没有普通下井牌。”
刘顺德点头。
“救援队用的是队牌,不是个人牌。”
韩麒看着小册子。
“也就是说,三盏灯不是同一种状态。”
陆沉说:“407 是外包三队,牌和人都被并进灯号。417 是正式一班,灯被寄出。423 是救援临取,可能没有个人牌。”
“先分三栏:外包、正式、救援;每一栏都单独待核。”
白瓷轻声说:“不能一起归。”
刘顺德看着她。
“对。”
他像终于说出压了很久的一句话。
“不能一起归。”
灯房外,吴女士低声问:
“那我爸呢?”
刘顺德转过身。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他没有说“回来了”,也没有说“没了”。
他只说:
“你爸那只篮子,我守住了。”
吴女士眼眶又红了。
“可你没告诉我们。”
刘顺德低下头。
“我怕一说,他们就拿走。”
吴女士看着他。
“所以你替我们守?”
老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这句话比责骂更重。
陆沉开口。
“守物证,不等于替家属决定。”
刘顺德肩膀抖了一下。
吴女士没有再逼他。
她只是看向那张没有红章的原页。
“我能拍吗?”
韩麒说:“现在不能拍走,但你可以看,警方会给你出正式调取记录。”
吴女士点头。
她走到工作台前,没有碰那张纸,只弯下腰看。
407。
未归。
外包三队。
没有姓名。
她看了很久。
“至少这次,不要替他补。”
陆沉说:“不会。”
工作台上的 417 又亮了一下。
灯光没有照 407。
也没有照 423。
它照向照片背面的那行字。
勿用原记录。
许照微低声说:“它在找原记录。”
陆沉看向刘顺德。
“原记录还有几页?”
刘顺德抬起头。
“不止灯房。”
“还有哪里?”
老人看向井口方向。
“井口交接铃。”
他声音很轻。
“那晚停铃以后,又响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