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灯房老人(1/2)
归巷页面停下后,旧矿区反而更静。井口广场的灯带被彻底切断,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白光贴着湿地面铺开,把刚才人群踩乱的脚印照得一清二楚。
游客被带到外面的停车场,家属代表留在游客中心登记。旧澡堂门口,吴女士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手机装进证物袋,放在她看得见的桌面上。
她不再哭。
这比哭更让人难受。
407 的吊篮仍悬在半人高,没有落地。下井牌被旧绳吊着,断了一半,剩下半股绷得很紧。
刘老人站在吊篮旁边,手背上的血已经止住。
韩麒让医护给他包扎。
老人摇头。
“先去灯房。”
韩麒说:“您可以休息。”
“我休息了二十年。”
老人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吴女士。
吴女士却抬起头。
刘老人扶着墙往外走,背比刚才更弯。陆沉拎起黑马灯跟在后面,白瓷抱着旧账册,走得很慢。
灯房门口的新锁还断在地上,锁舌被液压钳夹扁,断口处露着新亮的金属色。
门内那一点黄光已经淡了许多。墙上的灯架没有再响,407、417、423 三个空位却像被人单独擦过,白漆编号在黑暗里显得刺眼。
刘老人没有去铁皮柜。
他走到工作台后面,蹲下去,把一块松动的砖往外抠。
韩麒立刻示意技术员录像。
砖缝里塞着一只扁铁盒。
铁盒外面缠着黑胶布,胶布已经发硬。刘老人手指抠不开,许照微递给他证物刀。
老人接过刀,却没有马上割。
“我以前想交。”
韩麒问:“交给谁?”
老人笑了一下。
“先交给矿上,矿上说我年纪大,记混了。再交给园区,园区说事故已经有正式结论。后来项目组来,说这些东西可以做成沉浸式展陈。”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就没交。”
许照微说:“现在交给警方。”
老人点头。
“现在交。”
胶布割开,铁盒里没有金银,也没有遗物。
只有几张油纸包着的纸。
第一张是灯房旧手册撕下来的内页。纸边很齐,不像被人匆忙撕走,更像用刀贴着装订线慢慢割下来;靠近页角的地方有一枚很浅的指印,被煤灰压成灰黑色。
页眉写着:
桥北矿灯房出入灯登记。
日期是事故当晚。
许照微把补光灯压低。
刘老人指着第一行。
“这一页不是柜子里那本的。”
韩麒看他。
“原页?”
“原页。”
登记表上,407、417、423 三行都写着未归。
没有红章。
没有后补。
只有刘老人当年的签字。
刘顺德。
吴女士站在灯房门口,听见这个名字,才像第一次知道老人有完整姓名。
韩麒问:“柜子里那本为什么有红章?”
刘顺德低头看那张纸。
“后来换过。”
“谁换的?”
老人沉默。
蒋成也被带到灯房门外,听见这句话,脸色很差。
“刘师傅,您说清楚。园区接手时,资料已经是整理后的状态。”
刘顺德看他。
“园区接手以前,就有人整理过。”
第二张纸是一份借用单,纸面比手册页白一些,右上角有两道折痕,像曾经被夹在硬皮文件夹里。
抬头不是矿上,也不是园区。
桥北事故纪念筹备组。
借用物品:
旧矿灯三盏。
灯房手册一本。
下井牌若干。
用途:
事故纪念展陈照片采集。
借用时间写在事故后第四十九天,归还时间空着。空白处被人用铅笔轻轻划过一条线,没有写日期,也没有签收人。
韩麒的脸色沉下来。
“事故后第四十九天,还在借未归灯拍展陈?”
刘顺德说:“不是借未归灯。”
他指向用途
小字被水渍泡过,仍能看清一半。
需补齐归架画面。
许照微立刻拍了三遍。
“这就是后补归架的来源?”
刘顺德点头,又摇头。
“来源之一。”
第三张是一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发黄,背面贴着一条旧胶纸,胶纸
灯架上挂着许多矿灯。
正中间,407、417、423 三个位置都被挂了灯。
可照片里的三盏灯太新。玻璃罩干净,灯壳没有煤灰,挂钩角度也不对。407 的灯挂得歪,遮住了
许照微把照片和现在的灯架对齐。
“摆拍。”
韩麒说:“照片背面。”
技术员翻过来。
背面有两行字。
归架样片。
勿用原记录。
字迹很淡,但没有完全褪掉。
蒋成盯着那几个字,嘴唇都发白了。
“这不是园区的笔迹。”
韩麒看他。
“没人说是你的。”
陆沉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照片里的灯架。
白瓷站在他旁边,轻轻皱眉。
“照片里的灯不认槽。”
许照微问:“什么意思?”
白瓷指着照片。
“它们像借来的。不是等回去,是被挂上去。”
刘顺德听见这句,抬头看了她很久。
“当年也是这样。”
韩麒问:“您看见了?”
刘顺德点头。
“我看见他们把三盏样灯挂上去。我说那三个槽不能挂,手册还没销。他们说只是拍照,不入档。”
“后来入档了。”
老人闭上眼。
“后来入档了。”
灯房里的空气沉下去。
工作台上的 417 证物袋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像前几次那样指路。
这一次,灯光照向铁盒底部。
铁盒底部还有一张纸。
纸很薄,折成四折,被煤灰粘住。折缝里有干硬的水印,展开时发出很轻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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