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衣篮响(1/2)
吴女士的手机响得很急。
她站在澡堂外的警戒线旁,民警正给她做登记。铃声一响,她整个人像被井口风吹了一下,手指先抖,眼睛才看向屏幕。
韩麒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喊:
“别让她点。”
门口民警应了一声。
陆沉没有出去。
他看着 407 吊篮。
那块下井牌还卡在篮底,只滑出半寸,背后的刻痕被黑马灯照着。
别替我挂。
下井铃第四声还在墙里拖着尾音。
许照微把平板调成录像。
“平台又推了什么?”
门外民警隔着门喊:“吴女士收到领取提醒,页面要求确认亲属关系,限时十分钟。”
韩麒说:“让她不要操作,手机封存备份。”
“她不愿交。”
吴女士的声音很快传进来。
“我不按,我也不交。你们每次说封存,最后都说找不到。”
刘老人闭了闭眼。
这句话比下井铃更重。
韩麒看向陆沉。
陆沉说:“让她进门口,不进更衣区。”
蒋成立刻说:“不行,现场还没排险,家属进入会引发情绪扩散。”
韩麒看着他。
“情绪是谁扩散的?”
蒋成不说话了。
吴女士被带到澡堂门口。
她没有跨过门槛,只站在外面的旧蓝边瓷砖上。手里手机屏幕亮着,蓝色按钮在最
确认领取。
她看见高处那排吊篮,脸色变得很白。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刘老人慢慢转身。
“你那时候太小。”
“我妈带我来的。她说我爸的衣服还在上面,等手续办完就能拿回去。”
她看着 407 的方向。
“后来她来了三次,你们都说没找到。”
刘老人扶着墙,手背上青筋绷起来。
“我没让他们拿走。”
吴女士盯住他。
“那是谁拿走了?”
没人回答。
更衣区深处忽然又响了一声。
咣。
这次是 407。
它不是晃。
是往下落了一寸。
铁链绷紧,旧滑轮里掉出一点黑灰,像屋顶在落煤尘。
白瓷抬头。
“它听见了。”
韩麒立刻说:“所有人后退,固定机位,别碰篮子。”
技术员把三脚架立在门内,镜头对准 407。许照微站在扫描仪旁,把离线缓存、短信时间和吊篮画面放在同一屏。
蒋成的手机又亮了。
他下意识想按掉。
韩麒伸手。
“拿来。”
蒋成僵了一下,还是递过去。
屏幕上是后台告警。
吊篮交互异常。
建议切换为纪念完成态。
韩麒冷笑。
“这系统很会建议。”
陆沉看着那行字。
“它怕待核。”
许照微把告警也拍下来。
“不是单纯误识别。有人给异常设置了兜底状态,只要篮子、牌件或亲属端不一致,就推纪念完成。”
蒋成立刻说:“这是为了避免家属反复被打扰。”
吴女士站在门外,声音发冷。
“你们已经打扰我二十年了。”
407 又落下一寸。
链条发出很细的摩擦声,像有人用旧刀背刮铁。黑马灯的火心往下压,地上那个旧圆印慢慢被篮子的影子盖住。
刘老人忽然说:“别让它直接落地。”
韩麒问:“为什么?”
“按旧规,篮子落地,人就要出井。可人没出井。”
白瓷轻轻补了一句:
“它怕被当成回来了。”
陆沉把黑马灯往前挪半尺,火光停在旧圆印边缘。
“不落地。停在证据高度。”
许照微看他。
“怎么停?”
陆沉看向刘老人。
“旧规里有没有临检高度?”
刘老人怔了一下。
“有。查私物、查牌、查饭盒,篮子放半人高,不落地。”
“怎么放?”
老人抬手指向墙边。
“手摇绞盘。”
墙角有一只锈住的绞盘,外面被新木板挡了一半。技术员过去清开木板,露出旧铁轮和两根断了漆的控制杆。
蒋成说:“那东西不能用,早报废了。”
刘老人走过去,手掌按在铁轮上。
“报废的是你们的参观路线。”
他握住左边那根控制杆,手腕抖得厉害。
韩麒没让他一个人动,叫技术员扶住绞盘。
刘老人说:“慢放。听链声。链声乱了就停。”
技术员照做。
407 的铁篮一点点往下。
三米。
两米。
一米半。
到半人高时,刘老人猛地喊:
“停。”
铁链绷住。
吊篮悬在众人面前,离地还有一截距离。篮里没有衣服,也没有完整工具包。
只有一只旧铝饭盒、一条卷得很紧的毛巾,和半张被煤灰浸黑的纸。
吴女士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饭盒。”
刘老人不敢看她。
“你认得?”
“我妈说过,盒盖上有个磕出来的月牙。”
许照微没有立刻开篮。
她先让技术员拍全景、拍链条、拍篮号、拍旧绳和下井牌位置,再对饭盒盖做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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