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母亲剪纸(2/2)
这句话像他父亲的声音,也像他母亲剪出来的边。
韩麒:“要不要查墙洞?”
陆沉摇头。
“先查表。”
林抱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长进了。”
陆沉没理他。
许照微已经把第一批表格排出来。
首批十二处门框缺口分布在医院、南机、旧槐里和回春铺:七处对应“不能本人签字”,三处对应“本人未回”,两处暂不能对应。
韩麒问:“无法对应是哪两处?”
许照微把图放大。
第一处在医院备用电源运行记录背面。
那页背面原本没有表格,只贴着一条机房巡检纸。
门框缺口夹在巡检纸下沿。
对应时间:
23:23。
第二处在旧调度室手写时序图左下角。
被黑墨涂过的支线旁边。
对应标注:
临时保城。
陆沉看着这两处。
“一个在医院。”
许照微:“一个在旧调度。”
韩麒补了一句:“两个都不在孩子那里。”
白瓷抬头。
“不是只有孩。”
她的声音很轻。
但这次没有发抖。
“大人也不能签。”
这句话让屋里又静了一下。
韩麒把它记下来。
仍然只是碎片反应。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是空话。
许照微调出医护值班表。
护士签名旁边那个外来章,之前只看见“救护从命,愿归旧城”。
现在把边缘缺口位置叠上去,缺口正好卡在“愿”字旁边。
像一把剪刀,把“愿”从签名上剪开。
许照微看着那个被剪开的“愿”字。
“从命不是愿意。”
陆沉:“北门回条已经给过这个判断。”
韩麒看他。
陆沉又补了一句:“但这里要重新按医护表核。”
许照微没有笑。
她只是把“从命不等于愿意”写进表格备注。
韩麒问:“南机四处分别对应什么?”
许照微切到南机材料。
托儿临留册B-017。
门岗签出表赵德海。
北门回条未下班。
五床移出木牌拓片。
四处缺口,全部是半个门框纹。
但五床移出那张不同。
它的门框缺口没有朝外。
朝内。
像不是留出路。
是把路挡回来。
陆沉盯着那张图。
“这张不是她剪的。”
韩麒问:“证据?”
“刀口反了。”陆沉,“我妈剪门框,拐角不会停两次。”
话出口,他停了一下。
韩麒没有放过。
“这句先记为家属经验,不作鉴定结论。”
陆沉点头。
“送检。”
许照微把图放到最大。
五床移出木牌拓片边缘,确实有两次停刀痕。
第一次在门框上沿。
第二次在门槛处。
像有人学着剪,却没学会。
林抱朴低声:“仿剪。”
白瓷看着那道反向缺口。
“它不是门。”
陆沉问:“那是什么?”
白瓷:“夹子。”
她用两根手指合了一下。
“夹住床。”
韩麒的脸色冷下来。
“五床移出不是救人,是夹住路线?”
陆沉:“还不能下结论。”
但他看向那张拓片的眼神已经变了。
如果有人仿照陆母剪纸,把“留门”改成“夹子”,那就不是单纯涂改表格。
那是在偷她的办法。
把救人的边,改成困人的口。
陆沉:“反向缺口先冻结,不能再按原分类流转。”
后巷又响了一声。
笃。
这次只有一下。
白瓷转头看后门。
“她生气了。”
许照微问:“谁?”
白瓷没有答。
她看着工作台上的反向缺口,慢慢:
“剪反了。”
陆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没有去后巷。
他对韩麒:“查剪刀。”
韩麒问:“哪把?”
“回春铺旧账箱里有剪纸标记,但没有剪刀。”陆沉,“南机厂区如果有人仿剪,一定要有工具。五床移出那晚,托儿室、门岗、后勤、医护,谁带过剪刀。”
许照微立刻补充:“还有厂史馆布展那年。北门回执被后压过印,剪纸也可能被后贴、后夹或后仿。”
韩麒看着两人。
“范围很大。”
陆沉:“先从五床移出开始。”
“理由?”
陆沉指向那道反向缺口。
“它学的是我妈的门。”
他顿了顿。
“但它剪出来的,是锁。”
回春铺后巷安静下来。
这一次,三次敲门没有继续。
像门后的人认可了这个方向。
韩麒把任务拆开。
一组查剪纸缺口送检。
一组查南机旧物库、托儿室和门岗遗留工具。
一组继续比对赵明远照片和墙洞底片。
一组去医院调备用电源巡检纸原件。
许照微留在回春铺,建“门边缺口表”。
表头很简单。
文件、页码、对应人或状态、能否本人签字、缺口方向、刀口特征、处理建议。
她填到最后一列时,停住。
处理建议。
过去那些表格给人的处理建议,常常是“已转运”“已领”“归供”“结案”。
她没有写这些。
她写:
待本人回。
第一行。
第二行。
第三行。
写到B-017时,白瓷忽然走近了一步。
她看着那一格。
许照微问:“要看吗?”
白瓷点头。
许照微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一点。
B-017。
能否本人签字:
否。
缺口方向:
留门。
处理建议:
待本人回。
白瓷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在屏幕旁边虚虚划了一下。
不是划掉。
是把那一栏往外推了一点。
像给它留出一条窄边。
陆沉没有阻止。
韩麒也没有。
技术员只记录:
白瓷对B-017表格边缘有动作反应。
不确认身份。
窗外天光彻底亮了。
后巷里忽然传来第三轮敲击。
笃。
笃。
笃。
这次声音比前两次都清楚。
像有人终于站到了门后。
陆沉抬起黑马灯。
灯火没有往后巷扑。
只是照亮了工作台上那一排门边缺口。
韩麒问:“现在开吗?”
陆沉看着“待本人回”四个字。
“不开。”
“为什么?”
“还缺一张拒绝名单。”
后巷里的敲击声停了。
白瓷轻轻吸了一口气。
“门知道了。”
陆沉看向那排表格。
他终于明白母亲剪纸不是为了把谁藏起来。
她是在所有人都急着替别人签字的时候,给不能开口的人留了一道边。
门可以等。
人也可以等。
但签字不能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