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母亲剪纸(1/2)
赵明远的照片原件到回春铺时,天已经亮透。
送照片的人没有进门。
他把证物箱交给韩麒,签完交接单,又让执法记录仪对着箱锁拍了十秒。
韩麒看他。
“赵明远还有话?”
那人点头。
“他,他爸临终前反复交代,照片只能当面交,不许扫描,不许传真,不许隔着玻璃拍。”
林抱朴在柜台后面轻轻啧了一声。
“老门岗这回比你们还懂证据链。”
韩麒没理他。
证物箱放到临时工作台上。
技术员先拍箱体。
再拍封条。
再剪封。
照片包在两层油纸里。
外层油纸发黄,里面一层是旧信封。信封正面没有收件人,只写了四个字:
门口那张。
赵明远信封是赵德海所写;韩麒只按来源陈述记录,不作笔迹结论。
信封打开。
照片很。
黑白。
边缘卷曲,右下角有水渍。
画面里是一张门岗桌。
桌上有搪瓷缸。
有一只旧电话。
有半张路线图。
还有北门横杆下时投进来的影子。
影子切过桌面,正好像一扇开到一半的门。
照片背面写着:
B-017,未出门。
不是无人领。
字迹很重。
最后一笔把相纸背面划出一道浅槽。
韩麒让技术员拍背面。
许照微把照片背面和通话记录并在一起。
“一致。”
陆沉没有话。
他看着正面的门影。
门影后面,确实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
个子不高,身形偏瘦,袖口挽到腕上。因为门影压着,他的脸只剩半边轮廓。
看不清。
不能认人。
韩麒先定边界:“白衬衫人员影像,身份待核;与底片拼接。”
昨夜从回春铺后巷墙洞里取出的胶片已经封存。
技术员把胶片投到型透片灯上。
胶片里是同一张门岗桌。
角度更低。
桌上的搪瓷缸只露出半个口。
路线图缺口被一只手压住。
手腕上白色袖箍写着“协查”。
照片原件里的白衬衫站在门影后。
胶片里的手在桌前。
两张图叠合后,门影、桌角、搪瓷缸、电话线和路线缺口基本对上,袖口位置却差了半掌。
许照微皱眉。
“不是同一瞬间。”
韩麒:“同一地点,不同动作。”
“或者同一段时间里,有两个人在桌边。”
这句话一,屋里安静下来。
白瓷站在楼梯口。
她没有靠近工作台,只看照片边缘。
“一只手挡路。”
陆沉转头。
白瓷抿了抿唇。
“一个人挡门。”
韩麒把这句话也记下。
不确认身份。
只作碎片反应。
许照微把照片正面放大到门影边缘。
门影旁边有一块白斑。
像相纸坏点。
技术员换角度,用斜光照。
白斑不是坏点。
是纸。
很的一片纸,贴在门岗桌角。
纸片被横杆影子盖住,只有一半露出来。
半片纸上,有一个剪出来的缺口。
不是随手撕的。
是剪纸。
半个门框纹。
和后巷墙洞里门轴上的剪纸纹路一样。
许照微吸了口气。
“同源。”
韩麒看她。
“能确定?”
“不能直接同源。”许照微立刻改口,“只能纹样高度相似,需要图像比对和纸纤维检测。”
陆沉看了她一眼。
许照微的手指还停在平板边缘,指甲压得发白。
她不是怕出错。
她是怕太想确认。
韩麒把照片、胶片和门轴剪纸送做纸纤维、刀口、影像叠合与笔迹鉴定。
白瓷忽然:“不是贴上去的。”
技术员停住。
陆沉问:“那是什么?”
白瓷看着那半个门框纹。
“夹进去。”
“夹在哪里?”
白瓷伸出手,在空气里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
像把一张纸从表格边缘推进去。
“名字旁边。”
回春铺里所有人都没话。
韩麒看向许照微。
许照微已经打开了七号卷宗里的扫描件。
不是为了找结论。
是找边缘。
此前他们盯着转运条、门岗签出表、托儿临留册、医护值班表和避险点名册里的字、章、时间、签名;白瓷提醒他们看纸边。
许照微先调出医院转运条。
三张黄边转运条,其中一张右侧边缘有一个细缺口。
过去被当成虫蛀。
现在放大看,缺口很规整。
像半个门框。
她又调出南机托儿临留册。
B-017空栏旁边,也有一个缺口。
同样的位置。
再调旧槐里避险点名册。
被改成关系称呼的几行里,有两行边缘也有门框缺口。
韩麒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缺口以前为什么没人标?”
技术员:“太了,像破损。”
林抱朴忽然开口:“不是破损,是留门。”
韩麒转向他。
林抱朴这次没有绕。
“旧时候有一种剪法,叫门边。不贴在正面,不压字,只夹在纸边。意思是这页上的人还没进死账,也没出活账,先给他留一道门。”
陆沉问:“谁会用?”
林抱朴看了他一眼。
“会剪纸的人,会记账的人,会怕别人代签的人。”
这句话没有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指向谁。
陆沉的母亲。
陆沉没有接。
他只是问:“能不能证明这些剪纸是同一个人剪的?”
许照微:“可以比刀口。剪刀开合角度、转弯停顿、纸纤维压痕,都能比。”
韩麒立刻下指令。
“把所有边缘缺口重新扫描。按文件、页码、行号、对应人或状态编号建表。先不要写母亲剪纸,写门框状缺口。”
陆沉:“加一列。”
“什么?”
“能不能签字。”
韩麒明白了。
医护从命。
门岗被代签。
孩子不能签。
转运者在路上。
避险点里只有关系称呼。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不能在那一刻,为自己写下有效同意。
许照微看着那些放大的纸边。
“她不是只藏名字。”
陆沉看着那些放大的纸边。
“她把不能签字的人,从表格里剪出来。”
白瓷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不是害怕。
像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拉了一下衣角。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剪出来,不是拿走。”
陆沉:“对。”
白瓷慢慢重复:
“不是拿走。”
这四个字完,回春铺后巷传来一声轻响。
笃。
所有人都回头。
韩麒抬手。
“先不动。”
后巷墙洞已经重新临时封护。
门轴、剪纸、底片也都进了证物袋。
按理,那里不该再响。
可第二声很快传来。
笃。
第三声。
笃。
三次。
和昨晚一样。
陆沉没有马上过去。
他看着工作台上的照片、胶片和表格边缘。
先证据。
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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