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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旧城不收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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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到像早就等着某只手。

铜铃第三次响。

纸上慢慢浮出一行新字。

回春铺陆沉,可代旧城收供。

许照微立刻:“不能签。”

陆沉没有伸手。

黑马灯在他掌心里压低,灯火没有扑向白纸。

门外的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横杆抬起。

北门露出一道缝。

缝里风很冷。

风里有油烟、药水、煤灰、旧饭盒和雨夜车厢的味道。

有人在风里喊:

“让旧城认了,我们才算没白留。”

又有人喊:

“不认,我们算什么?”

“算事故?”

“算失踪?”

“算没人要?”

白瓷捂住耳朵。

许照微把她往后带。

陆沉仍看着白纸。

他问:“谁要我认?”

铜铃晃了一下。

第一页赵德海的划线处渗出墨。

墨变成一句话。

旧城受供,保南城灯火。

陆沉:“赵德海没写这句。”

第二页配电处也渗墨。

值守者同意归供。

陆沉:“名字被刮了,不能算本人同意。”

第三页红手印发黑。

以工代愿。

陆沉:“上班不是许愿。”

第四页车牌号里传出车轮声。

临时转运,视为签出。

陆沉:“转运不等于签出。”

第五页护士签名旁外来章亮了一下。

救护从命,愿归旧城。

陆沉:“从命不是愿意。”

第六页空着的017位置开始渗黄。

空格里慢慢浮出一个字。

补。

白瓷猛地抬头。

“不要。”

她只了两个字。

铜铃声却像被什么卡住,猛地哑了一下。

陆沉伸手,把黑马灯放到白纸旁边。

不是盖章。

也不是签名。

他把灯底压住白纸一角,让那行“可代旧城收供”的墨不再往下延。

“旧城不收供。”

门外所有人影都停住。

韩麒看向他。

陆沉一字一句:“旧城不收被刮掉名字的供,不收代签的供,不收上班人的供,不收孩的供,不收护士和司机被迫留下的供。”

铜铃剧烈晃动。

叮叮叮叮。

柜中木牌一起震。

陆沉没有退。

“我不承认旧城受供保城。”

门外的风撞进来。

横杆抬到一半。

像要砸下。

韩麒上前半步。

陆沉抬手拦住他。

“我只承认这里有未下班者。”

铜铃声忽然乱了。

陆沉继续:“谁被留下,逐项核证。谁没签出,逐项核证。谁被改成已领,逐项核证。谁本人拒绝,保留拒绝。谁本人没回来,写待本人回。”

白纸上的墨扭动起来。

“代旧城收供”几个字像被水泡开,一笔一笔往外散。

散到最后,只剩两个字。

回条。

许照微立刻抓住这个词。

“回条不是供。”

韩麒沉声:“回条可以作为待核材料,不作为身份确认,不作为自愿证明。”

门外有人影弯下腰。

不是跪。

像下班的人终于把肩上的工具箱放到地上。

第一个声音低下来。

“那我们怎么下班?”

陆沉:“先报自己能报的物件。”

“没有名字呢?”

“报工牌、饭票、钥匙、车牌、病床、门岗、班次。能核多少写多少。”

“没人认呢?”

陆沉看着门外灰白的路。

“写未认,不改成已领。”

“回不来呢?”

“写待本人回。”

铜铃停住。

柜中第一个空槽里,木牌自己往外吐出半寸。

技术员下意识要伸手。

韩麒拦住。

“拍。”

木牌背面朝上。

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串刻痕:

北门。

23:18。

二次开门。

门外人影中,一个穿门岗棉大衣的人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牌。

胸牌上的“未下”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

只是不再像封死的墨。

第二格里又滑出一片木色。

配电。

23:19。

外接线回响。

第三格的木牌往外一弹,撞在柜沿上。

转运。

23:21。

五床移出。

第四格没有声响,只把牌慢慢推到灯下。

医护。

23:23。

未入病历。

第五个空槽卡住了。

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白瓷看着那个空槽。

“它少一句。”

陆沉问:“少什么?”

白瓷咬住下唇。

过了很久,她才:

“不是无人领。”

柜里红线一松。

第五块木牌掉出来。

托儿临留。

B-017。

未出门。

不是无人领。

韩麒的呼吸沉了一下。

“和赵明远电话一致。”

陆沉没有看白瓷。

他把那块牌的位置看清,才:“仍然不是身份。”

韩麒点头。

“记状态,等照片原件。”

门外的人影没有再逼近。

灰白的路也没有消失。

它停在北门外,像一条暂时不让人走完的下班路。

薄册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人名,没有章。

只有一张撕下来的回执底页。

底页边角写着:

未下班回条。

下方有五个空栏。

签出。

待核。

拒绝。

失联。

本人未回。

许照微轻声念完,手指停在第五栏。

“本人未回。”

白瓷看着那四个字。

她没有后退。

也没有哭。

她只是把书脊按得很紧。

陆沉伸手,把薄册合上。

“这才是他们要的。”

韩麒问:“谁把它改成收供?”

陆沉看着白纸上那团散开的墨。

墨水还在往回缩。

缩到款空处,露出一点压印。

不是南机章。

也不是旧城章。

是一枚方印的半边。

印文只剩两个字。

既白。

陆沉:“半印只作经手线索,不给新项目开口。”

许照微脸色一变。

林抱朴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

韩麒立刻让技术员固定光源。

“拍下来。”

白纸被封袋。

薄册被封袋。

十七槽铜铃柜整体封存。

门外的人影一动不动。

韩麒看着他们,第一次没有“散开”。

他只对技术员:“记录北门外异常状态,暂不驱离,等核验材料。”

陆沉提起黑马灯。

灯火在北门前照出一块暗黄。

暗黄里有许多脚印。

脚印朝外。

也朝内。

像十七年前那一夜,有人走到门边,又被某个签字叫了回去。

白瓷忽然:

“他们不是要旧城有功。”

陆沉看她。

白瓷慢慢把手放在自己胸口。

“他们要知道,自己不是供。”

北门外,铜铃最后响了一声。

很轻。

像有人到了下班点,却没有立刻走。

陆沉看着那条灰白的路,:“那就从回条开始。”

远处,厂区没有亮的那半边路灯,一盏接一盏地闪了一下。

不是复电。

像有更多没下班的人,听见了北门这边的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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