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避险点名册(2/2)
白瓷摇头。
“不是害怕。”
“那也可以不看。”
她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这个格子错了。”
许照微问:“哪里错?”
白瓷抬手,隔着空气点在“谁家的”旁边。
“这里应该空着。”
“为什么?”
“等本人回来写。”
陆沉看着她。
“这句话是谁的?”
白瓷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像被某个问题推到很窄的桥上,往前一步是黑,往后一步也是黑。
陆沉马上收回问题。
“不知道可以不。”
白瓷点头。
“不知道。”
韩麒对记录员:“记:白瓷认为ZY-02对应格不应写关系称呼,应保留空栏等待本人信息。未确认身份。”
陆沉补了一句:“家属称呼不能替本人姓名。”
姚桂芬忽然坐不住了。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
“可那时候孩子一直哭。”
所有人看向她。
姚桂芬脸上的皱纹被锅炉间的黄灯照得很深。
“她不出名字,只要找拿书的人。外面全黑,医院那边送来三张条,社区里挤满了人。有人喊写谁家的,免得家属来领错。”
韩麒问:“谁喊?”
姚桂芬嘴唇动了动。
“街道的人。”
“名字。”
“我只记得姓秦。”
许照微抬头。
秦。
这个姓在旧城线里不是第一次出现。
韩麒问:“秦什么?”
姚桂芬摇头。
“他不让我们叫全名,现场人多,叫职务。”
“什么职务?”
“联络员。”
陆沉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秦姓联络员。
停电后第五天又来了白衬衫年轻人。
一个让现场按关系写。
一个把关系做成样本。
十七年后,温既白的新项目白皮书里出现同样的词。
这条线太顺。
顺得像有人早替他们把路铺好。
陆沉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问姚桂芬:“叶姓女人来过这里吗?”
姚桂芬手里的保温杯抖了一下。
水声在杯里晃。
“来过。”
“什么时候?”
“停电后第二天早上。”
“她拿着ZY-03?”
姚桂芬点头。
“她不让写罗工屋里的。”
许照微立刻看向本子。
她翻到下一页。
果然看见一行:
ZY-03。
关系标识原来写过“罗工屋里的”,后来被重重划掉。
旁边有一行字:
本人未至,不得代领。
字迹和前面不同。
更用力。
笔尖几乎划破纸。
陆沉问:“这行谁写的?”
姚桂芬低声:“叶姐。”
韩麒:“全名。”
“叶春棠。”
许照微把名字写下来。
线索第一次到实名:叶春棠,罗姓外协抢修工妻子,持ZY-03,拒绝关系称呼,要求本人未至不得代领。
黑马灯亮了一点。
愿名浅字没有出现。
只有灯里浮出很淡的一圈黄边,像票根压在玻璃后面。
陆沉看着那行字。
没有替任何人平安。
也没有替任何人认死。
他只:“这行保留原样。”
韩麒:“当然。”
“不是复制到新表格。”
韩麒明白他的意思。
“原件封存,高清采集,任何录入都标明原文和改写痕迹。”
姚桂芬看着他们。
“现在还来得及吗?”
没人立刻回答。
锅炉间的暖气管已经停用,墙里却传来很轻的水响。
像十七年前某个雨夜还没有流完。
陆沉:“来不及替他们过那一晚。”
姚桂芬眼圈红了。
陆沉继续:“但来得及不再替他们写错。”
白瓷低头看自己的书。
她把黄边样票往里按了一点。
“有一个格子没有被擦干净。”
许照微问:“哪一个?”
白瓷指向蓝皮本最后几页。
许照微翻过去。
最后一页不是登记表。
是夹在封底里的半张值班纸。
纸上有四列。
纸上四列:物资、伤员、儿童、未回。
未回列没有名字,只有十七个方格;前三格贴过黄边纸,只剩胶痕,第十七格旁写B-017。
韩麒的呼吸沉了一下。
“B-017不是一个点。”
许照微接上:“是未回格编号。”
陆沉看着那十七个方格。
前三格被撕空,后十四格仍空着,空得比写字更重。
林抱朴站在门口,脸色少见地难看。
“这不是名册。”
韩麒问:“那是什么?”
林抱朴看向陆沉。
“这是等签出的格子。”
黑马灯的火猛地抬了一下。
这一次,愿名浅字没有写“别替我报平安”。
它写的是:
别替我签出。
字很短。
也很快。
出现以后,立刻散开。
陆沉握紧灯柄。
他没有让火碰到蓝皮本。
“记录。”他。
韩麒已经开口。
“黑马灯出现旧请求,内容为不代签出。暂不判断身份、生死和所属格。”
白瓷看着那十七个格子。
她忽然把书抱得很紧。
“他们没下班。”
陆沉问:“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白瓷摇头。
“不知道。”
“知道几个?”
她还是摇头。
“不知道。”
“那就先不知道。”
白瓷点头。
“先不知道。”
韩麒让技术员封存蓝皮本、黄边票根、白纸样本和半张值班纸。
姚桂芬坐回门口椅子上,像一下老了很多。
她:“叶姐后来还回来过一次。”
韩麒问:“什么时候?”
“停电后第七天。”
“做什么?”
“找那张本子。”
“找到了吗?”
姚桂芬摇头。
“那时候本子已经被锁进锅炉间。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姚桂芬看向陆沉。
“她,将来要是有人拿灯来,就告诉他,别信能一键找回的东西。”
陆沉皱眉。
“原话?”
姚桂芬点头。
“她,一键找回,找回来的不是人,是格式。”
许照微的平板在这时亮了一下。
周令仪发来截图。
联合实验室白皮书发布页。
标题是“城市愿望服务连续性平台”,宣传语“一键找回被遗忘的名字”。
陆沉看着那行字。
没有笑。
也没有怒。
他把黑马灯提起来。
灯火很稳。
“下一步查白皮书来源。”韩麒。
陆沉摇头。
“先把旧槐里本子核完。”
“温既白那边可能正在发布。”
“他可以发布。”陆沉,“但这些人不能再被发布一次。”
许照微把平板扣下。
“先核原件。”
白瓷跟着点头。
她看着那本被装进证物箱的蓝皮本,很认真地:
“本子还没等完。”
雨越下越密。
服务站大厅的暖气水声盖住了外面的车声。
陆沉走出门时,墙上新版居民信息栏的二维码亮了一下。
屏幕自动滚动,推送一条本地新闻。
旧城新实验室今日发布城市愿望服务连续性平台。
新闻配图里,温既白站在白色发布台前,微笑温和。
他身后的大屏上,是一排排整齐的空格。
每个空格
找回。
陆沉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不是这么找。”
白瓷抬头。
“那怎么找?”
陆沉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一个格子,一个格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