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停电时序(2/2)
“现在只有三件事能写:一,旧请求出现;二,陈守德口述有一名罗姓外协抢修工;三,此人未进正式名单。三件事之间不能划等号。”
陈守德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难受。
“你不想赶紧找到他?”
陆沉:“想。”
“那为什么不先认?”
“因为认错了,真正没出来的人就更难出来。”
白瓷抬头看了陆沉一眼。
她没有话。
只是把书页里的黄边样票往里按了一点,像怕风把它吹出来。
技术组的人把便携电脑架到折叠桌另一端。
周令仪的声音从外放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噪声。
“扫描元数据确认:签名页原始装订时就少两人,不是漏扫。”
许照微问:“能看出被抽走的时间吗?”
“纸边压痕不一致,需要原件;时间行被统一过格式,只有南机三行来自另一台打印机。”
韩麒皱眉。
“后补?”
“像后补。”周令仪,“尤其是‘南机故障中心’那一行,墨点更密,边缘有轻微错位。”
陈守德忽然:“那行不是我写的。”
韩麒看他。
“没人是你写的。”
“当年他们让我签过一版明。”陈守德,“上面写南机故障导致西片切除。我没签。”
许照微马上问:“谁让你签?”
陈守德张了张嘴。
远处无名车间的门缝忽然亮了一下。
很窄。
像有人在里面把灯罩掀开一线。
陈守德的声音卡住。
黑马灯火也跟着一沉。
桌上的三页材料边角同时翘起。
没有风。
纸页翻开又下,露出处置摘要背面一块旧水印。
水印不是公章。
像半个圆孔。
白瓷盯着那个圆孔。
“票夹。”
许照微问:“你见过?”
白瓷伸出手,又停在半空。
她先看韩麒。
韩麒:“不碰材料。你可以描述。”
白瓷把手收回来,用自己的书比。
“纸不是这样夹的。”
她把书页打开一点,黄边样票贴着页根,没有掉出来。
“有一块硬纸,打两个孔,绳子穿过去。不是为了好看,是怕停电以后散掉。”
许照微把她的话记下来。
“旧票夹?”
白瓷点头。
“白的。”
“上面有字吗?”
白瓷想了很久。
“待回。”
陆沉看向她。
“待本人回?”
白瓷摇头。
“不是四个字。”
她把书合上。
“就两个。”
待回。
黑马灯里的愿名浅字轻轻贴住灯。
这一次没有再浮出旧请求。
像那两个字够了。
周令仪在外放里敲键盘。
“我检索旧城停电材料目录,没看到‘待回’这个分类。档案馆目录里有‘待核’、‘待补证’、‘待销’,没有待回。”
林抱朴低声:“待回不是档案话。”
陆沉:“是留路话。”
韩麒看他。
陆沉没有展开。
他把黑马灯放在折叠桌边缘。
灯火照到纸页,却没有烫纸。
处置摘要背面的圆孔水印慢慢显出第二个。
两个孔一上一下。
中间有一道旧绳压痕。
许照微把相机调到微距。
“这一份摘要原来被穿绳装过,后来拆开重新装订。”
韩麒问周令仪:“能按孔距查同批材料吗?”
“能试。”周令仪,“但要原件。”
陈守德忽然抬头。
“供电所老楼二层,有一个铁皮柜。”
韩麒看向他。
“里面有什么?”
“废单。”陈守德,“调度台搬迁时没人要的旧纸带、操作票、临时负荷卡。我退休前看过一次,柜子没清干净。”
许照微问:“你刚才为什么不?”
陈守德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那些东西早就被卖废纸了。”
韩麒直接安排。
“两个人跟陈工去供电所老楼。许照微、周令仪同步目录。陆沉和白瓷不上楼,留在外侧。”
白瓷问:“为什么?”
韩麒看她。
“你刚才已经被材料牵动过一次。接下来先让现实证据走在前面。”
白瓷想了想,点头。
“好。”
陆沉也没有反对。
他明白韩麒这不是拦她。
是在替她留退路。
众人准备离开门岗时,考勤钟忽然又吐出一截纸带。
韩麒抬手,所有人停住。
纸带这次没有数字。
只有一行更淡的字。
报平安:拒。
签出:待回。
许照微连拍三张。
那行“拒”映进陈守德眼里,他眼圈一下红了。
“他不让我。”
没人问这个“他”是谁。
陆沉看着纸带。
“不是不让你。”
陈守德抬头。
陆沉:“是不让别人替他。”
陈守德站在那里,像忽然老了几岁。
他把工具箱重新拎起来。
“去供电所。”
韩麒点头。
一行人走出南机旧厂时,门岗里的搪瓷杯又轻轻动了一下。
杯底压回灰里。
下班见证四个字只剩最后一个“证”露着。
白瓷回头看了一眼。
“它在等纸。”
许照微问:“什么纸?”
白瓷抱着书,跟上陆沉。
“能把人等回来的纸。”
供电所老楼在旧城北边。
车开过去要二十分钟。
路上,雨又下来。
不大。
雨点打在车窗上,像一排很轻的旧针脚。
陆沉坐在后排,黑马灯放在膝前。
灯没有亮。
愿名浅字安静得像不存在。
韩麒在前座接电话。
“对,老楼封存。先不要开柜。等我们到。”
许照微低头整理刚才的记录。
她在页面上画出三条线。
官方摘要。
门岗纸带。
供电所废单柜。
三条线指向同一缺口:南机被留过灯、有人不让孩子接、有人拒绝被代报平安,但仍不能合成一个答案。
车拐进供电所旧院时,陈守德先下了车。
院子里杂草长得很高,旧楼墙皮发黄,楼梯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安全牌。
禁止无票操作。
陈守德在那块牌子前忽然停住。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牌子
待回。
字迹旧得几乎要被墙皮吞掉。
白瓷没有靠近。
她站在院门口,把书抱在胸前。
黄边样票没有露出来。
她轻声:“这里不是票口。”
陆沉问:“那是什么?”
白瓷看着二楼封着铁皮的窗。
“候车的地方。”
二楼深处,某个铁皮柜忽然响了一下。
像有人在柜里,把一叠旧纸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