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河神不坐席(2/2)
旧河民俗传播统一口径。
秦舟上传附件:
回女河旧称风险明。
陆沉听不见门后的声音。
但他看见那盏青黑灯更亮了。
那不是被请来的灯。
那是有人把盖在石头上的红布掀掉后,露出来的本来光。
白瓷抱着黑马灯走到他身边。
灯还在滴水。
她声:“它没有要坐下。”
陆沉:“嗯。”
“那它要什么?”
陆沉看着地上的旧图。
他现在不能用名箓看答案,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把证据一件一件拼起来。
“要名字。”
河底声音像听见了。
“还我河名。”
水廊两岸的屏幕同时变黑。
黑屏上只剩一行字:
回女河。
然后是第二行:
不是旧河。
第三行:
不是废弃暗渠。
第四行:
不是婚俗水廊。
这些字没有红色。
只有水一样的灰白。
许照微立刻把自己的工作证摘下来,递给旁边的档案馆同事。
“联系馆里,把回女河旧称出处、地方志附图和孟雨禾摘抄页一并做临时公开明。先发事实,不写结论。”
同事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许照微看着桥下。
“它要的不是我们替它编新传,是把原来被删掉的名字放回证据链。”
韩麒同步下令。
“通知水务、住建、文旅、项目公司,所有有关新城水系命名、展示、备案、宣传材料现场封存。谁删文件,谁妨害侦查。”
周令仪:“我已经镜像了。”
她屏幕上跑着进度条。
“程又兰权限、QZ-17密钥、顾问组纪要、婚书系统后台,全在拷。”
陆沉忽然抬头。
“秦舟呢?”
周令仪手指一停。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新的登录记录。
用户:
QZ-17。
位置:
水街展厅沙盘。
操作:
恢复河神娶亲展示页。
时间:
刚刚。
韩麒骂了一声。
“他在展厅。”
水街展厅在警戒线另一侧。
原本已经断电。
可此刻展厅玻璃墙后,一座电子沙盘重新亮起来。沙盘上水廊蓝线被红线覆盖,红线尽头还是那册婚书。
展厅里传出温既白的声音。
这一次不像广播。
更像他本人站在那里。
“你们可以改回名字。”
他轻声。
“但群众已经记住了故事。”
沙盘上弹出实时热词。
河神娶亲。
七月十五。
自愿守河。
回女河。
四个词挤在一起,最后一个很快被前三个压下去。
温既白:
“名字上岸太慢,故事下水很快。”
那点冷光忽然往展厅方向偏了一下。
陆沉的指尖一凉。
温既白不是在劝他们。
是在用流量再次改名。
他要让所有人同一时间记住“河神娶亲”,把刚刚找回来的回女河重新压下去。
陆沉想提灯。
手里空的。
黑马灯在白瓷怀里,已经灭了。
归水名箓也没了。
他第一次在夜域里只剩普通人的眼睛和普通人的手。
许照微却已经站起来。
她把相机交给林抱朴,自己拿起扩音器。
韩麒皱眉。
“你干什么?”
“公布。”
“现在网上会被压。”
“那就从现场开始。”
许照微走到水廊中间,脚踩着还没退干净的水,举起扩音器。
她没有讲民俗。
也没有讲神。
她只念文件。
“新城水系二标段测绘变更明,编号三七一,原河道名称:回女河。变更后展示名:旧河。变更理由:活动叙事统一。”
水声停住。
她继续念:
“公众展示名称调整建议,签批人程又兰,意见罗建成、段启明。删除回女河旧称,避免引发失踪历史与旧案联想。”
警戒线外,有人开始录像。
记者终于不再问“河神娶亲是真的吗”,而是把镜头对准许照微手里的文件。
许照微一字一句:
“孟雨禾,水系工程资料员,曾查询上述变更记录,后失踪。”
孟母的视频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吸气。
许照微没有停。
“何盼,旧河学教师,九八年救学生后失踪。其记录被包装为旧新娘传。”
“周雅,被系统误列新娘,已获救。”
“陈柏安,被误列伴童,已获救。”
“当前无证据证明所谓河神娶亲存在自愿献祭。现有证据指向人为改名、改图、改系统、改传播口径。”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出来的。
“回女河,从不娶亲。”
人群里有人跟着念了一遍。
声音很。
“这条河不娶亲。”
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白瓷低头,在水边继续写。
回女河,不娶亲。
回女河,接人回岸。
回女河,不收新娘。
每写一行,她脸色就白一点。
林抱朴蹲下来,替她按住粉笔盒。
“别硬撑。”
白瓷摇头。
“这个能记。”
石前灯影终于稳定下来。
请神坐席那张请帖从中间裂开。
河底声音第三次响起:
“不坐席。”
桥心桌塌了一角。
婚书上的宾客满城被水冲开。
“不娶亲。”
新娘孟雨禾四个字裂出一道白缝。
“不收新娘。”
水门里,孟雨禾腕上的红线松了一圈。
她没有出来。
但她终于抬起手,自己抓住那根红线,往外扯了一下。
水廊两岸,所有红请帖同时失去颜色。
只剩湿白的纸。
温既白那边忽然断了一瞬。
下一刻,展厅沙盘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合上电脑。
周令仪盯着屏幕。
“QZ-17下线。”
韩麒:“追。”
两名民警冲向展厅。
玻璃门自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沙盘上只剩一把黑伞。
伞面是干的。
伞柄下压着一枚良辰铜钱。
铜钱旁边,有一行新字:
退婚书,明晚子时。
陆沉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白瓷抱着灭掉的黑马灯,问:
“还要等明晚吗?”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河位石。
青黑灯不再往岸上逼。
它只照着旧图。
像一个被改名太久的旧河位,终于听见有人叫回原名,却还没等到所有被写错的人名也改回来。
韩麒拿起那枚铜钱,放进证物袋。
“不等他们定时辰。”
许照微收起文件。
“但得先把婚书底稿拿到。”
周令仪:“婚书系统主库还在展厅沙盘底层,被黑伞锁了。我需要程又兰权限和秦舟密钥同时解。”
韩麒看向被控制的程又兰。
“她有。”
程又兰低着头,不话。
陆沉忽然:“还有孟雨禾。”
几个人都看向他。
陆沉看不见名字。
可他记得她在水里过的话。
先删名单。
查账。
断工程造假链。
“她是活锁。退婚书要从她手里改,不是从温既白手里改。”
河门里,孟雨禾像听见了,缓慢点了一下头。
她腕上的红线还在。
但那根线不再往婚书拖。
而是往展厅沙盘底下延伸。
白瓷看着那根线。
“她在给路。”
陆沉接过白瓷怀里的黑马灯。
灯很冷。
里面全是水。
他提着这盏灭灯,往展厅走。
没有名箓。
没有门债。
没有火。
只有地上还没干的粉笔字,身后的证据屏,和越来越多人念出来的那句话。
回女河,不娶亲。
桥下青黑灯照在他背后。
河位不坐席。
人就不能再替它写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