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退婚书(1/2)
展厅无人看守,玻璃门像刚送走一位客人。水停在门槛外的细线上;线外是水廊、警灯、旧图和未散的人群,线内仍像灯光明亮的文旅样板间。
陆沉提着灭掉的黑马灯跨进去。
灯里晃着水。
没有火。
也没有门声。
他看不见哪块玻璃后藏着夜域,只看见中央沙盘把旧河主槽做成蓝灯带,把商业水街和新城水廊缩成暖黄与亮银的模型。
只有一处不对。
沙盘底下有红线。
红线从门内那只手腕上延出来,穿过地面,钻进沙盘底座,再从底座另一侧绕出一圈,像把整座城市绑在一册看不见的婚书上。
白瓷跟在陆沉身后,怀里抱着粉笔盒。
她刚才把黑马灯交给陆沉后,两只手一直在抖。
林抱朴想拦她。
白瓷摇头。
“她给路了。”
韩麒带人押着程又兰进来。
程又兰的手腕被铐住,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一进展厅,沙盘上的红线就轻轻动了一下,像认出她。
周令仪背着设备包走在最后。
“底层主库在这里。”
她蹲到沙盘旁边,拆开检修板。
里面不是普通服务器柜。
是半柜服务器,半柜纸。
纸页夹在硬盘和线缆之间,边缘全是湿红。每一根数据线都穿过纸页上的孔,像把婚书订进了机器里。
许照微看了一眼,立刻拍照。
“这不是展示系统。”
周令仪:“是婚书生成主库。线上看到的只是前端,底层用的是水街会员系统、游客照片授权、民俗活动报名和失踪者公开资料拼出来的身份表。”
韩麒问:“能关吗?”
“能断电。”
周令仪抬头。
“但断电会毁数据,也不一定能断夜域纸页。”
程又兰低声:“没用。”
韩麒看她。
“你什么?”
程又兰看着沙盘,嘴唇发抖。
“温既白做了备份。系统不是重点,重点是婚书。只要婚书底稿还在,前端换一个平台也能重新生成。”
韩麒:“底稿在哪?”
程又兰闭嘴。
红线忽然收紧。
她手腕上的铐子被勒得响了一声。
沙盘底座里,一张纸慢慢从线缆下方浮出来。
纸上只有两个字:
自愿。
程又兰脸上血色退尽。
“我没有签她的名。”
许照微冷冷看着她。
“你签了展示名。”
程又兰不出话。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地上。
灯不亮。
可灯里的水晃了一下,映出水门后的孟雨禾。
她站在门内,手腕上的红线还没有断,另一只手却按在一叠纸上。
白瓷蹲下来。
“她在按住底稿。”
周令仪立刻把设备接上线缆。
屏幕亮起。
登录界面弹出:QZ-17,退婚锁定。双钥分别是程又兰与秦舟。
韩麒看向程又兰。
“第一钥。”
程又兰喉咙动了动。
“我输了也没用,秦舟不在。”
周令仪:“他刚下线,密钥缓存还在。只要第一钥打开,我能抓十秒。”
“你保证?”
“不能保证。”
周令仪手指停在键盘上。
“但现在不用,十秒也没了。”
韩麒把程又兰押到控制台前。
“输。”
程又兰没动。
门里的红线又紧了一分。
孟母的视频连线还没断。
她坐在家里,听见这边的声音,忽然:
“让她写。”
众人都安静了一下。
孟母看着屏幕里的程又兰。
“不是输密码。写她改过什么。”
韩麒明白了。
他把纸和笔放到程又兰面前。
“写。”
程又兰看着纸。
“写什么?”
孟母声音沙哑。
“谁改图,谁签名。”
这句话一出来,沙盘底下所有纸页同时抖了一下。
孟母把硬皮本举到镜头前,第一页仍写着:空白签字页不得留存;图纸变更需留版本;口头通知不算依据;改图的人要留下签名。
程又兰盯着那几行字,眼神终于塌了。
她拿起笔。
第一笔刚下,婚书底稿里立刻浮出红字:
程又兰自愿明。
韩麒一把按住纸。
“不是自愿明。事实经过。”
许照微把旧图夹板推到她面前。
“按时间写。”
程又兰手抖得很厉害。
她写:
我在新城水系项目中,按顾问组意见删除“回女河”旧称,统一展示为“旧河”。
沙盘里的红线松了一寸。
她继续写:
我审核并发布过“河神娶亲”民俗活动叙事材料,知道该叙事会遮蔽旧河道失踪旧案。
红线又松。
她停住。
韩麒:“继续。”
程又兰咬着牙:
我使用过QZ-17外接密钥,协助开启迎亲模式。
周令仪屏幕上第一钥亮了。
绿色。
缓存倒计时跳出。
十。
九。
“抓到了!”
她迅速接管终端。
第二钥栏闪烁。
秦舟的头像一闪而过。
黑伞。
周令仪敲键盘。
“他在反锁。”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退婚须新娘自签。
白瓷抬头。
“她签不了。”
陆沉看向水门。
孟雨禾在水里抬起手。
她手指被红线缠住,按在底稿上,却写不出字。
婚书系统继续跳:
新娘自签。
新娘自签。
新娘自签。
红线重新收紧。
程又兰写下的事实经过被一层红水盖住,几乎要看不见。
陆沉想伸手,可他没有名箓和门力,黑马灯也不亮。
白瓷忽然打开自己的书包。
她从里面拿出一本薄册。
册子很旧,封面用河灯纸糊过,边角都是水痕。
林抱朴脸色一变。
“你什么时候拿的?”
白瓷声:“这是周令仪把三张灯纸装起来的临时河灯册。”
陆沉皱眉。
“不能乱用。”
白瓷:“不记新名字。”
她翻开册子。三张原灯纸仍在前面,后面夹着这几天陆续送来的纸:周雅不是新娘,页角有排班和监控的编号;何盼不是祭品,后面压着幸存学生的证言;孟雨禾不是自愿,孟母的硬皮本和拒签记录都在;回女河不送女,旧图和工程变更链也钉在一起。每张纸都写着拿来的人和来处,空白页仍旧空着。
白瓷把河灯册放到沙盘边。
“她不是要签婚书。”
她拿起粉笔。
“她要退。”
周令仪的倒计时还剩四秒。
黑伞头像突然放大。
屏幕弹出:
无新娘手写,退婚无效。
白瓷把粉笔递给陆沉。
陆沉摇头。
“我不能替她写。”
白瓷:“你扶。”
她把粉笔放进水门前的红线里。
红线缠住粉笔。
水门那边,孟雨禾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沉立刻明白。
不是替写。
是扶住笔。
他握住粉笔另一端。
粉笔冰得像骨头。
孟雨禾在门内用力。
陆沉在门外稳住。
白瓷翻开河灯册,指着第三行:
孟雨禾,不是自愿。
“划掉自愿。”
粉笔在婚书底稿上。
第一下没有痕迹。
第二下,纸面渗出血一样的红。
第三下,红字“自愿”裂开。
屏幕倒计时:
二。
一。
周令仪吼:
“快!”
孟雨禾的手腕被红线勒出一道深痕。
她没有松手。
陆沉也没有。
粉笔终于划过最后一笔。
自愿两个字从中间断开。
不是变淡。
是像被刀切断。
婚书底稿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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