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2）

客栈里渐渐安稳下来。

正房、厢房、通铺，一间间分出去。

赵明远被安置在正房东头那间，床铺齐全，窗户朝东。

他把随身那几本书放在枕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集里的短街。

两边的铺面门板都关着，灰扑扑的，了灰。街上没人——但墙头上有脑袋。对面那家的墙头上，趴着两个半大子，往客栈这边瞅，被里头一声喊，缩下去了。

巷子口蹲着几个的，最的那个刚站起来想往这边跑，被大的拽回去，按在地上。

远处传来劈柴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劈得慢，劈几下停一停，好像在听动静。

谁家院墙上头，晾着几件衣裳，风一吹，袖子晃晃悠悠的。衣裳早就干了，没人收。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赵婉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把碗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

“爹，喝点水。”

赵明远点点头，端起碗，没喝，就那么捧着。

赵婉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赵明远没话。

赵婉又：“刚才夫君，杨里正今晚召集集里人商议，明天给回话。”

赵明远抬起头。

“商议什么？”

“扎寨的事。”

赵明远点点头，把碗里的水喝完，放下碗。

他走到床边，从包袱里翻出那个布包——里头是笔、墨、砚台、一叠叠好的纸。揣进怀里。

“我出去走走。”他。

“那你早点回来。”赵婉。

赵明远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西边的天上，照得短街一片金黄。

秦川跟在他后头，隔了三五步远。两手空着，眼睛往两边看。

街两边，有人在门口收晾了一天的衣裳，有人在院里拢柴火，有孩子蹲在墙根底下玩石子。看见他们，都抬起头，看着。

赵明远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走到集子深处，他停下来了。

墙根底下，蹲着五六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的五六岁，正围成一圈玩石子。阳光斜着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明远站在旁边，看着。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不话，就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铺开纸，蹲下来。

孩子围过来。

“伯伯干啥？”

“画画。”

“画啥？”

“画你们。”

孩子们一下子兴奋了，挤得更近，脑袋挨着脑袋。

赵明远把笔拿出来，在墨块上蹭了蹭，才发现——没水。

他愣了一下。

孩子们也愣了。

“伯伯，咋不画？”

赵明远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旁边不远有户人家，院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妇人，正往这边看。

他走过去，站定，拱了拱手。

“这位大嫂，能不能讨点水？研墨用。”

那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粗瓷碗出来，碗里盛着清水。

赵明远接过来，道了声谢。

他端着碗走回墙根底下，蹲下来，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水。水不多，刚好够用。

墨化开，淡淡的墨香飘出来。

孩子们吸了吸鼻子。

“好闻。”

赵明远笑了笑，笔蘸了墨，在纸上下去。

孩子围得更近了，挤着看，不敢出声，怕打扰他。

画了几笔，他停下来，换了个角度，继续画。

一个孩子憋不住了，声问：

“伯伯，画的是我？”

“嗯。”

那孩子眼睛亮了，凑得更近。

赵明远抬起头，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愣了一下，然后：“满仓。”

旁边一个孩子马上接嘴：“他爹想让他家粮满仓！”

满仓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赵明远，有点紧张。

赵明远点点头，没笑。低下头，在画上空白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满仓。

写完了，他把笔放下，吹了吹墨，把画递给那个孩子。

那孩子接过来，捧着看，眼睛瞪得溜圆。

“这是我！”

“还有我！”

“伯伯把我也画进去了！”

他低头看见那两个字的“满仓”，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明远。

“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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