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2）

风又起来了。

不是昨夜那种凉，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韩振从车边上站起来，往四周看了一眼。草叶子上那层白，比昨晚厚了不止一倍。脚踩上去，咯吱一声，能留下个清晰的印子。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层霜——硬的，冰的，一碰就化成水，但手拿开，那水又冻住了。

“比昨天冷。”他。

秦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坡下看了一眼。月光底下，整个坡地都是白的，像了一层薄雪。

他没话，转身往车队那边走。走几步停一下，眼睛扫过每一辆车、每一堆火。

火堆烧得比昨晚旺，足足多点了两堆。但人围在边上，正面烤得发烫，后背还是凉的。

有人缩着脖子跺脚，有人把手揣在袖子里往火跟前凑，有人蹲在那儿，脊背弓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再加两堆火。”秦虎，“陈安，老人孩子边上各加一堆。”

陈安应声去了。

秦虎又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在一个人身上停了一下——李家庄那边，一个妇人靠在车边上，身上盖着褥子，但还在抖。旁边蹲着个半大子，把自己的袄子往她身上盖。

他收回目光，走回中间那堆火边上。

走了几步，听见有人咳嗽。不是一声，是一串，咳得撕心裂肺那种，在夜里格外清楚。

马车那边，车帘掀开一角。赵婉往外看了一眼，放下帘子。

“杏。”

杏从车外探进头来。

“夫人。”

赵婉：“周婆子姜汤熬上了吗？一人一碗，喝完再睡。”

杏：“熬上了，按夫人的姜也多搁了一把。”

赵婉点了点头：“再告诉陈安，夜里最冷那会儿，火堆边上熏一把艾叶，驱驱寒。另外拿一包艾叶，分给老人孩子和守夜的人——一人一把，揉碎了塞鞋底。”

杏：“我这就去。”

赵婉从旁边拿起一把艾叶，递给她。

“拿着，驱驱寒。”

杏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把艾叶，又抬头看了看赵婉。

她张了张嘴，没出话，攥着艾叶的手紧了紧。

“……谢谢夫人。”

她把艾叶塞进鞋里，塞得很仔细，一点都没舍得漏。

赵婉这才问：“那几个艾草包做好了吗？”

杏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做好了。”

赵婉：“拿来我看看。”

杏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袱，递进来。

赵婉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三个青布面的包，摞在一块。

然后她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针脚更细密的青布面包。

她把那个递给杏。

“这个给我爹送去。”

杏接过来，揣进怀里。

赵婉又把包袱递给杏。

“二爷、韩振、韩云的。让他们贴身放着，暖胸口。”

杏接过来，揣好。

“去吧。”赵婉。

杏应了一声，却没马上走。

她站在车外，隔着帘子，轻轻了一句：“夫人……您也早点歇着。”

里头静了一下。

“嗯。”

杏这才转身走了。

车外，杏抱着东西，先往火堆那边走。

火堆边上，秦虎正和韩振话。杏在火堆边上站住，等他们完。

秦虎往火里添了根柴。

“明天早走。”他。

“霜没化的时候路硬，好走。太阳一出来，化了冻，又是泥。今晚比昨晚冷，明早霜比今天早上厚，正好赶路。”

韩振：“孙石头他们走前头？”

“嗯。让他带人盯着坡上，盯着崖。昨晚就冻了一夜，今晚又冻一夜，明早肯定有松的石头。”

韩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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