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2）

走到半路，他爹问：“看清楚没？带家伙没？”

他：“那个男的有刀，妇人手里拎着个包袱，孩子空着手。”

他爹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又快起来。

“走，去看看。”

韩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栓子他娘身侧。

一个男人从坡上下来了。走得慢，一步一步踩实了，腿微微有些罗圈——走山路的腿都这样。腰里别着把柴刀，木柄磨得发亮，刀身插在皮鞘里，鞘口裂了道口子。

这人四十上下的年纪，身板精瘦，但肩膀宽，胳膊上的肉一棱一棱的。脸黑，颧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眼睛眯着，像在估分量。穿一身靛蓝布的褂子，洗得发白了，膝盖上补了两块。袖子挽到手肘，臂上好几道旧疤，有一道从手腕一直爬到肘弯，是旧伤。

韩振看着他下来，没动，等他走到五六步远，才开口：

“过路的。想讨口水喝。”

这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他身后那妇人，最后在狗娃身上。狗娃正瞅着他扔在半坡的兔子，舔了舔嘴唇。

栓子他娘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的包袱放在地上，解开——里头是细盐，白花花的，装了大半包袱。

他看了一眼，心里没话，但眼皮动了一下。不是那种一疙瘩一疙瘩的粗盐，是细盐，白得像雪，山里人几年也见不着一回。

栓子他娘把包袱又系上，直起身：“我们不白喝。”

他站在那儿，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他往坡下看了一眼——马车还在那儿，有人在给牲口喂水，有人在地上铺东西。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那些男丁，干活的时候家伙也没离手，有弓，有刀，有斧。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栓子他娘侧后那个男的。他站的位置，正好是往前一步就能挡在前面的地方。腰里那把刀，刀鞘磨得发亮，是常用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栓子他娘：“进屋吧。”

完，他转身往坡上走。

翻过坡顶，往下走了几步，眼前就看见那户人家了——三间石头房，屋檐底下挂着两张弓，一张大些，一张些，弦都卸了。菜地在房子边上，不大，但绿着。

猎户站在门口，正等着他们。他女人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手拢在袖子里，也在看。

“咋了？”她问猎户。

猎户没回头，“过路的，想拿盐换点水。”

他女人愣了一下，目光到栓子他娘手里的包袱上。

栓子他娘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盐又露出来，白花花的。

他女人看了一眼，没话，但攥着袖口的手紧了一下，眼睛盯在那堆盐上，挪不开了。

猎户往旁边让了让：“进屋。”

韩振没动，站在那儿看着他。

“就在这儿吧。”他，“晒着太阳，亮堂。”

猎户愣了一下。

他女人站在他身后，也愣了一下。

猎户看了韩振一眼，又看了看栓子他娘手里的包袱，点了点头：“行，就在这儿。”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

他女人没进屋，也没走，就站在他旁边。

栓子他娘把包袱放在脚边，拍了拍手：“水，能匀多少？”

“你们多少人？”

韩振看了他一眼：“够一队人。怎么，水还要看人多少才给？”

猎户被韩振这么一反问，愣了一下，摆摆手：“不是那意思，就是问问。”

栓子他娘没话，低头把包袱系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