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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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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那坡……太陡了,咱们的车怕是不行……”吊着胳膊的兄弟声音发虚。

“老子知道!”

王姓汉子低吼,拳头捏得死紧。

他恨的不是坡陡,是自己连试试的资格都没有。秦虎随手用了十来个健仆,而他,连一个能稳稳拉住车的人都没有。

弃车?

这念头闪过。但车再破,也是“车”。

没了这两辆破车,四个伤号靠腿能走多远?

车上那点沾泥的粮食和破烂被褥怎么办?抱着走吗?

一旦弃车,他们就彻底成了两条腿的牲口,连最后一点负重前行、勉强维系个团体的外壳都没了。

到时候,随便遇到一伙狠人,就能像捏死虫子一样收拾他们。

车是累赘,也是他们还没彻底变成“虫子”的最后证明。

他死死盯着豁口,看着那些挤在豁口、比自家更凄惶的流民,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暗处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从豁口阴狠地转向身边更弱的同类,最后,回自家破车上,眼神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车下不去,人还得活。路走不通,那就……抢出一条血路!

秦虎的“丛林法则”,被他以最扭曲的方式理解——强者通吃,弱者被食。他做不了秦虎那样的“强者”,但可以尝试做一只啃食更弱者的“豺狗”。

阿青几乎目睹全程。

他潜行在官道旁的灌木石坎后,看着秦虎车队暴烈地开路、转向、下沟,动作果决得令人心惊。

就是现在!

没有丝毫犹豫。

当周、王两家还在豁口前彷徨绝望,当其他流民或麻木或争抢时,阿青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从藏身处悄然滑出。

他没有走向那个被无形标记的豁口——那太显眼。

凭借对山野地形的野兽直觉,他迅速找到另一个下沟的路径:在豁口下游约百步处,官道护坡有一条更缓的、长满荆棘的侵蚀沟。

他手脚并用,速度快得惊人,利用岩石与灌木掩护滑下沟底,只带起些许沙石。

他没有立刻去追新鲜车辙,而是伏低身体,像只受惊的野兔,侧耳倾听,用鼻子嗅闻空气中的气味——尘土、血腥、还有一丝淡淡的牲口粪味,以此判断方向与安全距离。

他看到了秦虎车队在河沟里碾出的清晰痕迹,也看到了两侧高耸的土崖。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与远处模糊的喧嚣。阿青知道,这里比官道安全,但也更危险——一旦被发现,无处可逃。

但他没有退缩。

他从怀里掏出硬如石块的麸皮饼,心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块含在嘴里,让那点可怜的粮食缓解胃里的灼烧。

然后,他选定一个距离——既不会跟丢车辙,又能凭借沟道转弯与地形起伏隐蔽自己,大约后半里。

他开始了尾随。

脚步轻捷如猫,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断扫视前方、后方、两侧崖顶。

他不求被接纳,甚至不敢奢望被看见。他只求能远远缀在这把最锋利的“刀”后面,借着刀锋劈开的前路和或许留下的残渣,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

秦虎选择了一条艰难但主动的生存之路。周老汉在绝望中凝固,王姓汉子在绝境中扭曲。

而阿青,这个最卑微的蝼蚁,则用他全部的狡黠、忍耐与对生存的贪婪,选择了最危险、或许也是唯一能让他看见明日晨光的“寄生”之路。

四支队伍,四种命运,如同旱季里分岔的溪流,在这荒凉的丘陵边缘,各自奔向不可知的、干涸或湮灭的终点。

河沟里最后一抹天光被土崖吞没时,秦虎勒马停在了大河湾最深处。

石大勇选的这片营地确是宝地——

河湾呈弧形向南开口,东西两侧是垂直的土崖,如同两道天然夯土城墙,将夜风与大部分外界视线阻隔。湾底是多年洪水冲刷出的砂石硬地,平整坚实。

水源便在车阵内侧,紧贴东侧土崖根部。

此处上午能避开头顶烈日,崖体本身蕴藏的凉气与夜间冷凝水在此汇聚,经年累月,竟润出了一片桌面大、深不过尺的天然浅洼。

“扎营。”

车队像一头疲惫但训练有素的巨兽,在黑暗中精准展开。十七辆车首尾相衔,辕杆朝内,在河湾最深处围出一个开口朝南的半圆车阵。

中间留出十丈见方的空地——这是乱世扎营的铁律,外围车墙可挡突袭,内圈空地可集结人手,遇袭时妇孺可退入车阵最核心。

“韩振,带人布防!”

“陈安,带人清理营地,堆篝火,在浅洼边挖个半人深渗水坑!”

“老冯,检查车辆!”

一道道命令在暮色中砸下,车队像是精密的机关被瞬间激活。

男人们卸下骡马,妇孺开始从车上搬下锅具粮食,伤者被扶到车阵中央的空地上。

老冯蹲在第一辆车旁,手里举着一支松明火把。火光映亮车底,他眯着眼,手指一寸寸敲过车轴、轮毂、辕木,像郎中号脉。

“这辆左边轮毂有裂纹。”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老三,带人,现在就拆!用备着的铁箍加榫头,给它扎牢实了!今晚不弄好,明天走不了十里就得散架!”

被点名的汉子应了一声,立刻带人取工具、卸车轮,动作麻利。

老冯已挪到第二辆车前,手指在车辕一处不起眼的磨损处按了按:“这里,木头酥了,有暗伤。铁板、麻绳、桐油!趁火还没熄,赶紧补上缠紧刷油,晾一晚上还能结实些。”

他语速快,指令清晰,不容置疑。

每指出一处问题,立刻有人上前处置,或拆修,或加固,或更换备用部件。

火光下,男人们围着车辆忙碌起来,敲打声、拉扯绳索的吱嘎声、简短的交待声混在一起。

“第三辆,轮轴松了,紧!”

“第四辆,刹车皮磨薄了,换!”

“第五辆……”

东侧,周婆子带着三个杂役已架起四口锅。

最大的两口架在中央篝火上,一口烧着热水,一口煮着仆役们的豆饭——黄豆混杂着少量粟米,加一把咸菜,这就是二十个仆役今晚的伙食。

旁边两口些的锅,一口煮着粟米饭,加了些腊肉片和酱瓜,这是给秦虎兄弟、韩振兄弟、护卫七人、陈澈一家的。

最的一口锅用石块单独架着,里面是白米饭,米粒饱满,加了腊肉片、风干鸡丝和酱瓜——这是给赵婉、赵明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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