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2)
命令层层下达,各司其职。
韩振带人如狼似虎扑向前方,用刀锋与呵斥撕开人墙,车队紧随其后,抵近那道豁口。
几乎同时,老冯已快步走到边缘,眯眼打量陡坡的土质与角度,低沉而清晰地分派任务:
“粗绳双股缠在车辕这位置……你们几个,去林子边砍海碗口粗、一丈长的直溜树干,剥净枝桠……车闸再紧一遍。
下坡时,前头八人拉绳,力要匀,听我号子;后面四人用树干顶死车轮,一点点松……”
人手迅速散开,取绳、伐木、验车,井然有序。
石大勇见豁口已控,对狗娃一点头:
“咱们先下。”
六人不用绳索,手脚并用,顺缓侧利滑下沟底。
石大勇拍去身上浮土,立刻部署:
“狗娃,头前二十步探路。你们俩,左一右一,盯住两侧坡顶。其余人跟我,注意脚下。”
队呈松散警戒队形,沿干河沟向东南快速推进。
坡顶上,第一辆车已在老冯的精密指挥下,缓缓滑下陡坡,稳稳底。
当这最险一步完成,后续车辆依次准备时,沟底前方传来了短促的鸟鸣——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秦爷,石大勇信号,前路暂无险情。”
秦虎略一点头,目光仍钉死在下滑的车辆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微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直到车队大半安全下到沟底,排成纵队,石大勇才派狗娃跑回当面详报。
“秦爷!”
狗娃气息微喘,眼神却亮:
“勇叔让我报信!往前探了一里地,路是通的!有几处淤了石头,两处的当场搬开了,一处大的标记了,得用家伙撬。再往前约三里,有个大河湾,挨着土崖,背风,地也平,能扎营!崖根有个天然浅洼渗水!”
前路可行,营地有望。秦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地。
他调转马头,面朝东南。河沟里,先遣队留下的碎石标记清晰指向黑暗。
他最后回望一眼——
高处的官道已缩成一道模糊的暗痕,其间沸腾的哭嚎、推挤,以及那些被他判定为累赘的芸芸众生,正迅速被丘陵的阴影吞没。
“走。”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在渐暗的河沟里荡开清晰的回响。
车队动了起来。
十七辆车,像一条伤痕累累却筋骨犹存的铁蜈蚣,向着东南方向的未知荒野缓慢爬行。
车轮碾过沙石,车轴发出均匀的吱呀声,与身后那片粘稠绝望的嗡鸣彻底割裂。
身后,是注定在拥挤与盲目中互相倾轧、缓缓沉没的旧世界。
前方,是地图上那些纤细虚线所指的、需要他们用刀斧和车轮去重新丈量的生路。
官道上,被遗弃的世界。
周老汉的鞭子彻底垂。他眼睁睁看着秦虎车队最后一辆车的影子消失在坡下,那陡峭的塌坡豁口,像一道狞笑的伤疤。
“爷……咱、咱们也下吧?”一个后生颤声问,眼里还剩最后一点希冀。
周老汉没吭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豁口。
他看清了秦虎的人怎么做:先派精壮探路清理,再用粗绳一道道缠死车辕,后面用海碗粗的树干顶住车轮,人下车,牲口牵行,一步步挪下去。
过程快得惊人,透着股狠辣的熟练。
可自家有什么?
他回头,扫过这几辆破车。
车上,老五的尸体早已僵硬;石墩疼得神志模糊;另外三个进谷的后生,两个带伤,一个勉强能动,眼神里的恐惧却比伤口更深。
还有两个没进谷的远房侄子,算完好,此刻也挤在车边,脸色惨白。
“叔,那坡……能下吗?”一个侄子颤声问,手里紧攥着一截从车上解下来的、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的烂麻绳。
周老汉没答。
他看看那“绳子”,再看看秦虎那边传递的、孩臂粗的新麻绳和正被砍伐的树干。他又看看自家这老掉牙的板车,车闸松垮,轮轴哀鸣,刚才快走几步就像要散架。
有男丁,但只有两个完好。
有绳子,但只够捆柴。
有车,但破旧不堪。
更要命的是,他们没有老冯那样的人,能瞬间判断下坡角度、控车力道、喊出协作号子。
他们甚至连试都不敢——万一车在半途散架,或绳子崩断,就不只是下不去,而是车毁人亡,连最后这点挪动的本钱都没了。
让他心头发冷的是,就这么一会儿,豁口附近又挤过来好些被秦虎车队惊散的流民。
他们探头探脑,看着坡下,彼此推搡咒骂,谁也不敢真下,却把本就狭窄的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秦虎下坡时,韩振持刀逼出的短暂“清净”,早已荡然无存。
“下……下不去啊。”
周老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不是不想,是不能,是不敢,是绝望地看清了自身与那条生路之间,隔着一条名为“实力”的、看不见却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陡坡对秦虎而言是道需技术跨过的坎,于他们,却是绝。
王姓汉子眼珠赤红。
他看懂了,却也彻底绝望了。
他不是蠢人,秦虎那套干净利的法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需要本钱!
需要足够多没受伤的壮丁,需要舍得用的绳索工具,需要车辆经得起折腾。
他有什么?三个半死不活的兄弟,两辆快要散架的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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