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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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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层层传下,营地气氛骤然绷紧。仆役们默然动作,检查车辆捆扎。周婆子得了吩咐,立刻带人连夜赶制硬饼、炒米,分割肉干,灌满皮囊竹筒。

秦虎行至自家马车旁。赵明远已在骡车中歇下;一旁马车帘幕低垂,赵婉亦已安寝。他静立片刻,方转身投入最后巡备。

寅时初,天色墨黑,营地已悄然苏醒。众人就着冷水啃食周婆子连夜备好的干粮,迅速果腹。车队正做着最后的准备,车马辎重、人员位置都在紧张调整中,尚未开拔。

秦虎将韩振、秦川、石大勇及几名伤势最轻、尚能行动的护卫召到跟前。篝火余烬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每道阴影都透着冷硬。

“天一亮,前路必成人海,山路难行。”秦虎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快慢不由人,只能步步为营——须在彻底堵死前,趟开一条路。”

他看向韩振:“韩振,你带石大勇手下四个最能打的,配上斧头木棍,走在最前。刀斧开路,清障为主。遇到挡路的,不管是什么,尽快弄开。若有人故意阻塞,再用棍棒驱赶。山道狭窄,吓退为上,但若真有不要命的,不必留情。”

韩振眼神一凛:“明白!”

秦虎转向石大勇:“石大勇,你带剩下两个最机警勇猛的,护在韩振侧翼。眼睛放亮,既要防着两边暗处,也要留意路肩,别让车轮滑下沟去。他们动手时,你们就是屏障。”

石大勇挺直背脊:“秦爷放心,侧翼交给我们。”

秦虎目光扫过那几名带伤的护卫。他们站得笔直,眼神沉静。

“你们四个,两人一组,守在夫人车驾左右。不仅要防人,也要帮车夫留意靠山崖的路况。车轮必须向前,路再难也得走。倘若真到了万不得已……”

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用你们的身体垫着,车也不能有丝毫偏斜。记清楚:你们的命可以丢,夫人的车驾,不能出半点差错。”

护卫们无声抱拳,转身便如铁钉般楔入马车两侧。

秦虎这才看向秦川。兄弟二人目光一触,许多话已不必。秦川早已握弓在手,箭囊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秦川,”秦虎声音依旧冷硬,“你的箭,留着对付暗处的黑手和亡命徒。路况有韩振,近处有护卫,你的眼睛,盯死那些火把照不到的阴影。弓弦可以空响威慑,但箭若离弦,必须见血。”

秦川下颌绷紧:“哥,我明白。”

“其余所有男丁,”秦虎目光扫过陈安、郑戎等人,

“只要还能动弹,都拿起家伙。长棍最好,既能赶人也能探路。分守车队两侧和后方,火把举高,呼喝起来!既要驱赶靠近的流民,也要彼此照应,别让自家人掉队摔倒。今日不是赶路,是闯生死关,掉队就是死!”

“郑戎,”他目光扫过自家这长长车队,最后在一脸疲惫却强撑精神的郑戎身上,

“你受伤不轻,断后的拼杀和驱赶不能指望你了。但车队末尾不能空——你带两个手脚还利索的,就去最后面压阵。不用你冲,只要你在那儿站着,握着刀,咱们自己人才不敢掉队,后面那些不三不四的才不敢轻易贴上来。若是真有不长眼的硬闯,该动手也不必含糊。队尾稳,整条队才稳得住。”

郑戎抱拳:“属下明白。”

命令既下,调动声压抑迅速。秦虎不再对众人多言,转身便大步走向赵婉马车。

目光扫过,见车辕旁已垂手立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精瘦的老车夫。

不待秦虎发问,那老车夫已上前半步,躬身行礼,声音沉哑却清晰:“禀秦爷,的姓冯,是陈安管事分派来为夫人赶车的。人在北边走过十几年山路险道,手上还算稳当。”

秦虎脚步未停,目光如刀般在老冯脸上和手上厚茧处剐过。“车赶稳。”

“是。”老冯应得干脆,也不多话,立刻侧身让开车辕位置。

随即目光如钉,直刺向车旁侍立的丫鬟杏:“跟紧车驾。夫人有半点不妥,立刻喊我。”

杏吓得一缩,头埋得极低:“是!奴婢记住了!”

他这才抬手,“唰”地掀开车帘。火光涌入,先照亮赵明远半阖的眼。

“岳父,”秦虎颔首,语气缓下半分却仍硬,“山路险,抓紧坐具。”

赵明远看着他火光下亮得慑人的眼睛,平和点头:“老夫省得,你自去忙,不必挂心这里。”

秦虎得到回应,目光立刻转向赵婉。那层轻纱根本阻隔不了他灼热的视线。

“婉儿,”他唤她,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沉,“这山路险,颠得很。”

他边,边已探身进来,不由分地握住她的手腕,引着她的手指牢牢扣在车窗内侧加固过的扶手上,“这儿,抓紧。任它怎么晃,手不许松。”

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温热有力,确认她握紧了才稍松,却仍虚虚拢着。

赵婉脸颊微热,轻轻挣了一下。“……我知道了。”她声音轻软。

秦虎非但没松,反而将另一只沉甸甸的皮囊塞进她手里。

“水,”他盯着她,语气近乎命令,“必须喝。”随即,他似乎才想起岳父也在,又拿过另一个皮囊,同样不由分地递给赵明远,“岳父,您的。”

赵明远看着他这近乎强横的关切方式,心下暗叹,面上却从容接过:“有劳了。”

秦虎的目光在赵婉被幕篱遮掩的脸上又停留了一息,那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占有和毫不掩饰的担忧。

他终于松开手,用指节在她刚握过的扶手上用力叩了两下:“就抓这儿,记牢了。”

完,他不再看岳父了然的目光和妻子可能泛红的脸颊,唰地拉下车帘,将车内的一切隔绝。转身的刹那,他下颌线绷紧,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披上冷硬的外壳。

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寅时正,夜色最沉。

“出发!”

他一声断喝,率先催马向前。

火光与车轮声碾碎黑暗,队伍射入山道阴影之中。

车内,赵婉握着犹带他体温的皮囊,赵明远则掂了掂手中的水囊,看向女儿,摇了摇头,嘴角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这子,对他女儿这份心,倒是实实在在,毫不作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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