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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死不足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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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艾米莉亚就来了。”莱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伊莎贝尔没能挺过那台手术。医生出来跟我对不起的时候,我抱着刚出生的艾米莉亚站在走廊里,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哭。那天是我这辈子最难受的一天,也是……第二开心的一天。”

“第一开心的一天,是我和伊莎贝尔结婚的那天。”

他喝了一大口威士忌,酒瓶里的液体晃了晃。

“她第一次走路,是在消防局的车库里。那时候她才十个月,摇摇晃晃地扶着消防车的轮子站起来,走了三步,摔在我怀里。你们还记得吗?那天所有人都围着她拍手,她乐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约德尔低低地应了一声:“记得。那时候她还拽我的胡子来着。”

几个人跟着笑了一下,但笑声很轻,很快就被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下去。

“然后她第一次来消防局玩,是四岁。”

莱特继续,眼睛盯着桌面,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她戴着我给她买的消防帽,满局里跑,以后也要当消防员。她还,要像爸爸一样救人。那天她吃了三根热狗,喝了两杯果汁,走的时候在车上就睡着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他没有停下来,“至于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吃草莓,喜欢吃冰淇淋,喜欢吃我做的煎蛋,但一定要溏心的。她喜欢看动画片,喜欢画画,喜欢在公园里追鸽子。她……”

莱特的声音卡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等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湖面结了一层薄冰。

“然后她就没了。”他,“只是去追了一只蝴蝶,只是在后院,只是在我正好想去拿一些东西的时候。”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纸片,“然而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他把酒瓶举起来,又狠狠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滴下来,他也没管。

“从那以后,就多亏你们了。”莱特,目光从约德尔扫到玛丽,又扫到德克,一个一个看过去,“我这几年什么也不干,什么也干不了。是你们帮我顶班,帮我打掩护,还时不时去看我。没有你们,我可能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没有你们,我可能早就在某个街角烂掉了。”

“莱特,别这么。”约德尔皱眉。

“我今天来,是来谢谢你们的。”莱特没让他打断,继续,“这么多年的照顾,我莱特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但我得,我得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休息区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几个人的手都停在半空,不再吃东西,不再喝酒,全都看着他。他们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那是一种太安静、太决绝的语气,像一个已经把路走到了尽头的人,在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

“我做了个决定。”莱特,“我有线索了。艾米莉亚的事,有线索了。”

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艾利克斯·温。”莱特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在一个恩人的名字,“是那个警察。他给我找到了线索。我终于知道该去找谁了。我终于……终于有希望了。”

约德尔猛地把酒瓶放下:“莱特,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追杀那个凶手。”莱特,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我发过誓。从艾米莉亚消失那天起,我就对自己发过誓。我一定要杀死那个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的人。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你冷静点。”玛丽站起来,声音急促,“这件事应该交给警察。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交给警察?”

莱特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让人不出话来的东西,“交给警察。好。可是在艾利克斯·温之前,警察查了十一年,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们也有他们的规矩,有他们的流程,有他们要顾全的所谓大局。我等不了了。”

他用力一挥手,像在把自己从什么东西里劈出来,“过去我想这么做,都没有机会。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可是如今,既然有了机会,我难道还不去吗?我做了十一年懦夫,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休息区里死一般的安静。

德克张了张嘴,想什么,被莱特抬手止住了。

“我今天来,是来道别的。”莱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后还会不会来消防局,谁也不准。所以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你们了。我最后的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这些兄弟。”

他弯腰,从脚边的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一行字:洛斯苏埃诺斯市消防局。

“遗嘱我做好了。”他,“我死后的财产,全部交给局里。我才不会交给那些他妈的什么慈善机构。交给局里我放心。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你们谁家里有什么难处,或者局里要添置什么,尽管去用。这是我最后能回馈给你们的了。”

没有人去碰那个信封。约德尔的眼睛红了,他别过头去。玛丽直直地看着莱特,嘴唇在抖。德克把酒瓶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莱特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把空瓶稳稳地放在地上。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几个人愣愣地看着他走远。他的背影在车库的顶灯下拉得很长,像一条伸向黑暗的路。

就在他即将走出休息区门口时,莱特停了下来。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侧脸在灯光里露出一条薄薄的轮廓。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弟吧。”

他顿了顿。

“在消防局的日子,还挺不赖的。”

然后他继续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经过消防车,经过那面挂满合影的墙,经过老杰克的岗亭,最后消失在大门口。

休息区里,那桌子食物还在冒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热气。约德尔慢慢摘下了自己的帽子。玛丽把脸埋进了手里。德克望着莱特放在桌上的信封,很久很久没有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嘉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待了一会儿,才解开安全带下来。夜风比刚才更冷了,从巷口灌进来,卷着地上的叶和碎纸片。他把卫衣的领口往上拢了拢,快步走到公寓门前,掏出钥匙。

就在他低头开锁的时候,对面的门也传来转动的声响。理查德·劳伦斯·李从自己公寓里推开门,穿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居家短裤,脚上趿着拖鞋,像是根本没准备出门。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温嘉。

“这么晚,”温嘉随口问,手上继续开着锁,“还没休息?”

理查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双手抱在胸前,白大褂挂在身后门内的挂钩上,脸上是一种温嘉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表情。那表情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紧张。

“艾利克斯。”理查德开口,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被称过,“加州的州检察长,亚当斯女士,和你是什么关系?”

温嘉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钥匙插在锁孔里,没有再转动。走廊尽头的感应灯正好暗下去,两个人站在半明半暗之中,谁也没有先话。

“那是…..我母亲。”

温嘉转过身来,夜晚的阴影笼罩在他脸上。是错觉吗,理查德想,还是他无意之中打开了什么不应该打开的开关?

此时的温嘉,就像是另一个人一样。让他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是什么样的陌生的感觉呢。理查德的心里反复的想。

……是权力的感觉。

理查德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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