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生（2/2）
“体温正常。血压呢——”她从一个抽屉里翻出血压计的袖带，缠在丹尼的手臂上，开始充气。
丹尼等着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涌过来，但乔安娜没有问。她只是安静地量着他的血压、脉搏、血氧饱和度，把数据记在文件夹里，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乔安娜，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知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我先告诉你我知道的，然后你再问。好不好？”
丹尼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是昏迷的。一个叫艾利克斯·温的警官把你送来的——就是那个在新闻上很出名的，大家都叫他‘星巴克枪神’的那个。他可是我们这里的……嗯，好朋友。”
乔安娜到这里，笑了一下，“他把你从救护车上抱下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但他那不是他的血。他你没事，只是被打晕了，可能有点脑震荡，需要观察。”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
“CT做了，脑子没事。你后脑勺那个包消下去了，再过一两天就能出院。”
她把纸放回去，看着丹尼。“你的住院费用，温警官已经全部付了。包括你后面的治疗和药费。”
丹尼的喉咙紧了一下。“全部？”
“全部。”乔安娜，“我问他要不要留你的联系方式，他不用。他你如果有心，以后会自己还的。如果还不了，也没关系。”
丹尼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枚警徽。银色的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冰凉。
“还有你妈妈。”乔安娜的声音变得更柔和了，“温警官今天早上联系了医院，把你妈妈从家里接到了这里。做了检查。”
丹尼猛地抬起头。“她怎么样？”
乔安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得更认真了。“你妈妈的情况——不算太好，但也不差。具体的诊断结果要等主治医生来告诉你，但根据我听到的，她的病是可以治疗的。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有人照顾。但——可以康复。”
丹尼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他没有忍住。那些在胸腔里堵了太久的、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那里翻涌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全部冲了出来，变成无声的、滚烫的、止不住的眼泪。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滴在被子上，滴在那枚警徽上，滴在他攥着纸条的手指上。
乔安娜没有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金色的光在丹尼的床上，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在他手心里那枚银色的警徽上。
“温警官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乔安娜，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他——看在你最后做了正确选择的份上，他会向有关方面求情，在审判的时候给你减轻罪行。但你现在还是嫌疑人，你不能离开这个城市，不能离开医院。等你好一些了，会有警察来问你话。”
她转过身，看着丹尼。
“他还——让你不要担心你妈妈。他会帮忙盯着。等你出院了，你可以去看她。好好养伤，照顾好妈妈，以后好好做人。他相信你能做到。”
丹尼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谢谢”，想“我知道了”，想“我会的”——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用力到脖子都在疼。
乔安娜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是职业性的、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温暖的、像是看到一个终于被从黑暗里拉出来的孩子时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的电话号码在纸条上。”乔安娜指了指枕头管多晚。”
丹尼的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张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用手指感受着那张纸的质感和温度，感受着那上面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透过纸张传到他的指尖上。
“好了。”乔安娜拍了拍手，“你先休息。等一会会有吃的给你送过来，你喜欢燕麦粥还是面包？”
丹尼看着她，张了张嘴。他的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燕麦粥。谢谢。”
乔安娜笑了，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你床头那束花，是温警官带来的。他是替他一个朋友送的——一个叫克丽丝特尔的女孩。她谢谢你保护她，还有——”
她看了一眼那束花，“她她的熊修好了。”
丹尼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起来。那不是一个大笑，不是一个微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是在一片荒芜了很久的土地上终于长出了一棵绿色的嫩芽时的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但确实存在着的弧度。
乔安娜走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
丹尼坐在床上，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把那枚警徽举到眼前，看着上面那串数字——9527。他把警徽贴在胸口，贴着他心脏跳动的地方。他的心在跳，一下，一下，又一下，稳定的，有力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开始生长。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张纸条，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在阳光下变得有些模糊，像是被光晕染开了。但他不需要再看那些字了。他已经记住了。
“我相信你能做到。”
丹尼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条叠好，放回枕头底下，和那枚警徽放在一起。然后他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晴朗的、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
他想，他会的。
他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