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生（1/2）
第二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
丹尼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不是那种被人压住的、屏住呼吸的安静，而是一种自然的、空旷的、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拉远了距离的安静。没有哭声，没有骂声，没有枪声，没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在封闭空间里回荡的、尖锐的笑声。只有空调的风在吹，只有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细微的、像是有人在翻报纸的声音。
他躺在一张床上。一张很软的、被褥很干净的、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床。枕头是白色的，被子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些细碎的、像是雏菊一样的花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床尾的金属栏杆上，反射出一片温暖的、金黄色的光。
这是哪里？
丹尼的脑子像是被人灌了一桶浆糊，所有的东西都粘在一起，转不动。他
试图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但那些记忆像是一些被打碎了的玻璃片，散在他的脑子里，每一片都很锋利，割得他头疼。
加油站。安德烈。杰登。那个经理。那个女人。那个女孩——克丽丝特尔。还有那个警察。那个年轻的、黑头发的、“我可以相信你吗”的警察。
温嘉。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不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漫上来的，而是猛地、像是一堵墙倒塌了一样，全部砸在他的脑子里。
加油站。安德烈。保险箱。枪声。那个经理倒在地上，血从腹部淌出来。杰登按着那个女人，她在哭。齐翁端着枪，面无表情。那个警察——温嘉——站在走廊里，看着他——“我可以相信你吗？”
然后——然后他打了安德烈。用枪托。打在下巴上。那个声音——金属撞击骨头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回荡着，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然后——然后他哭了。他坐在走廊的地板上，靠着储物柜，哭了。那个女孩——克丽丝特尔——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的，像一片被秋风吹的叶子。
然后——然后他什么都记不清了。他记得自己倒下去了，记得视线在旋转，记得克丽丝特尔的脸在他面前放大又缩，记得她的手从他的手里滑出去——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丹尼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试图坐起来，但刚抬起一点身体，脑袋就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子，嗡嗡地响。他躺回去，闭上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再睁开。
他的视线在床头柜上。
一个玻璃杯。一杯水。一盒纸巾。一束花——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粉色的康乃馨，插在一个塑料的、医院专用的花瓶中，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还有——一个银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的东西。
一枚警徽。
LSPD。洛斯苏埃诺斯市警察局。
银色的，干净的，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仔细擦拭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温暖的、不刺眼的光。警徽的
丹尼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他拿起那枚警徽——比想象中重，冰凉的，金属的温度在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像是一片冰。他把警徽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串数字——警号。9527。
温嘉的警徽。
他把警徽握在手心里，然后拿起那张纸条。手指抖得太厉害了，他花了好几秒钟才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写的时候很认真，怕别人看不清。
“丹尼：你妈妈已经被送到洛斯苏埃诺斯市立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情况不算太好，但也不差。医生她经过治疗可以康复，需要时间。你的住院费用我已经付了，不用担心。”
“另外，你在加油站最后做的那些事，我会向法官和检察官明。你不是一个坏人。你只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你选择怎么面对。好好养伤，照顾好你妈妈。以后好好做人。我相信你能做到。如果有需要，打这个电话。”
“艾利克斯·温。”
丹尼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些工工整整的字迹，看着那个手机号码和那个分机号，看着那行“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的眼眶热了。他的鼻子酸了。他的嘴唇开始发抖，像是有很多东西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用力地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但他做不到。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滴在枕头上，滴在那张纸条上，滴在那枚银色的、冰凉的、刻着9527的警徽上。他没有擦。他让那些眼泪流着，让它们把那些在胸腔里堵了太久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冲出来。
他不是一个坏人。
他只是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有人相信他。
他把警徽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紧到那个金属的边缘嵌进他的掌心里，留下一个浅浅的、银色的印记。那张纸条被他叠好，叠成一个的方块，放在枕头底下，贴着心脏的位置。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丹尼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脸上的泪痕抹掉，然后把被子拉到胸口，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人护士走进来，四十多岁，胖胖的，脸上挂着一个温暖的、像是能融化一切的笑容。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护士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胸口的口袋里别着几支笔和一个电子体温计。
“哎呀，你醒了。”她的声音很大，很亮，像是教堂里的唱诗班在唱歌。“我叫乔安娜，今天是你白班的护士。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晕不晕？想不想吐？”
丹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我……我在哪里？”
“洛斯苏埃诺斯市立医院，三楼，普通病房。”
乔安娜一边，一边走过来，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塞进丹尼的耳朵里。体温计发出“滴”的一声，她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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