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D小队（2/2）
不是笑。
判官不笑。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隐秘的、像是在墨镜后面偷偷做了什么决定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表情。
“那就上车。”
判官。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的、低沉的调子，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马上就会有调查消息过来的。负责的人会去讯问杰登和齐翁。如果他们知道丹尼母亲的情况，我们会查到的。”
他转过身，朝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装甲车走去。他的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等一会顺带给你介绍一下D排的另外几位。”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夜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迟早要认识的。”
温嘉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片刻后，一切结束了。
装甲车的后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柴油、金属和人体汗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车厢里的灯光是暗红色的——那是夜航模式，为了保护夜视仪而设计的、不会让瞳孔收缩的暗光。四个D排的队员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们的装备在身上发出细碎的、塑料和金属摩擦的声音。
判官先上去，坐在最里面的位子。他的HK416放在膝盖上，枪口朝上，双手交叉搭在枪托上。他歪了一下头，示意温嘉坐在他旁边。
“这是艾利克斯，艾利克斯·温。”
判官。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更大了，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一个空房间里。“中央分局的。你们都喝过他的咖啡。”
四个队员的目光齐刷刷地在温嘉身上。四张脸，四种表情——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那种老兵看新兵时的、不太确定要不要信任的保留。
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先开口了。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白人男性，短发，方下巴，左耳上挂着一个通讯耳机，耳机线沿着下巴的弧线塞进领口里。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很亮，像是两颗被抛光过的玻璃珠。
“格里芬。”他伸出手，和温嘉握了一下。“D排突击手。星巴克枪神，久仰久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但握手的力气很实，不像是敷衍。
“别听他瞎。”坐在格里芬旁边的人开口了。他是一个拉丁裔，年龄和格里芬差不多，但看起来更沉默，更内敛。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到瞳孔，只能看到两个黑黑的、深深的、像是能吸进所有光的洞。“罗萨斯。D排侦察手。”
他没有和温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但那个点头的幅度比一般人大了一些，像是在“我注意到你了”。
第三个队员是一个白人男性，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脸上有几颗雀斑，笑起来嘴角会翘得很高。他穿着一件比其他人大一号的作战服，但动作很灵活，装备在他身上像是长在上面一样。
“莫拉莱斯。”他朝温嘉眨了眨眼，“D排医疗兵。你别看我这样，我缝伤口的手艺比理查德好多了。他只会用胶水粘。”
温嘉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会转告他的。”
莫拉莱斯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转告也没用，他又打不过我。”
第四个队员坐在最角的位子，身体靠着车厢的金属，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
他比其他三个人都大一些——四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的装备比其他人的旧——护膝上有磨痕，枪托上有划痕，战术背心的口袋边角被磨得起毛了。
“泰勒。”判官替他介绍了。“D排的盾牌手，他不太爱话。”
泰勒睁开眼睛，看了温嘉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钟——但温嘉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是X光一样，从他的皮肤表层一直照到骨头里。然后泰勒闭上了眼睛，又恢复了他那种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听的状态。
“他这是在夸你。”格里芬凑过来，压低声音，“泰勒一般不看人。他看谁，明他觉得谁值得看。”
“格里芬。”判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很有效。
格里芬立刻坐直了身体，嘴巴闭上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笑。
装甲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移动。窗外的街景从加油站的惨白灯光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被暗红色灯光滤过的灰色——建筑物、路灯、树影，一切都在向后倒退，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温嘉靠在车厢的金属上，感受着车身在路面上的每一次颠簸。他的身体很累——从马丁家出来到现在，不过两三个时，但每一分钟都被压缩成了比平时更浓、更重、更沉的东西。他的眼皮在往下坠，但他没有闭眼。他不想在这些人面前闭上眼睛。
“艾利克斯。”判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嘉转过头。
判官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车厢那扇的、防弹玻璃后面的、被暗红色灯光照得模糊不清的街道。
“你今天做的不错。”判官。声音不大，但车厢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但你下次再一个人冲进去，不等支援，不穿防弹衣——”
他顿了一下。
“那就准备来D排报道，做我的陪审员（Juror）吧，菜鸟。”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格里芬笑出了声，莫拉莱斯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罗萨斯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泰勒没有睁眼，但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也许是笑，也许是别的什么。
温嘉看着判官，看着那张在墨镜后面永远看不清的脸。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明白。”他。
装甲车在夜色中行驶，红蓝相间的灯光在车顶无声地旋转，把这条安静的、已经恢复了沉睡的街道染成一种交替的、急促的、像是在心跳一样的颜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