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赤心如血(1/2)
从清真寺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温嘉走在街上,想起易卜拉欣的那句话:金子般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不是金子做的。他总感觉自己的胸口还憋着一口很沉重的气。那口气一直盘桓在他的心脏附近。每次他呼吸,那一口气就挤压一下他的心脏,然后有些刺痛,有些窒息。
但是那口气到底是什么,他想不通,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三个月来,他做那些事,不是因为想做好人,只是因为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老胡安一个人搬西瓜。看不过去赫尔南德斯太太一个人对着坏掉的灯泡发愁。看不过去那些流浪汉饿着肚子。看不过去那个流浪汉女人抱着婴儿在街上发抖。
他只是看不过去。
仅此而已。
回忆起这几天的事,倘若在大洋彼岸的另一边,倘若不在洛斯苏埃诺斯。遇到两起恶性犯罪,绝对不会抽不出第二支特警队伍,哪怕特警队伍全都死完了,也会有政府随后派来的军队,再不济也会有充满热血的年轻人….但是这里不是大洋彼岸。
这里是洛斯苏埃诺斯市。
这里抽不出第二支特警队伍,军警都不太被民众信任。当劫匪在银行里肆意开枪,大开血口的时候,周围的民众只会事不关己的打个911电话,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
只要子弹不打到他们身上,即使里面是恐怖分子,被威胁的是市长,州长,总统,他们都不会在乎。
这才是洛斯苏埃诺斯市的市民。从整体上,他们不如温嘉从前的那个社会的百姓们可爱,温暖。
而洛斯苏埃诺斯市的政府,也完全不是那个政府,这个社会也绝对没有那个社会那样有人文关怀。
在那个社会,即使是独居老人也能够得到细致的照顾,不会因为灯泡没了电池,就一个人住在昏暗的房间里。流浪汉也不会饿着肚子,政府会培训他们,提供工作,提供一个能温饱的环境。
街头不会有枪贩子,非法药物的交易也会被严厉打击…….
这里终究不是那里好
温嘉心里意乱如麻,往前走,走过那个街角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还在那里,缩在墙角,身边堆着几个塑料袋。她的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还是有伤,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温嘉第一次看见她,是两个月前。那天晚上下着雨,她抱着孩子躲在屋檐下,浑身湿透。温嘉路过,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一袋面包、一条毯子,放在她旁边。
从那以后,只要他路过,就会给她带点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水,有时候是几块钱。她从来不话,只是看着他,然后低下头。
今天温嘉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嘿。”他。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浑浊,但还有光。
温嘉从口袋里掏出今天老胡安给的面包,递给她。又掏出几十块钱,放在她旁边。
女人接过面包,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突然开口了。
“你是个好人。”
温嘉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跟他话。
女人低下头,撕了一块面包,喂给怀里的婴儿。婴儿的,瘦瘦的,但活着。
“他叫什么?”温嘉问。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还没名字。”
温嘉不知道该什么。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你那天开枪了?”
温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女人,“那天我在那边街上。”
温嘉沉默着。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不清的东西。
“我男人也当过警察。”她,“后来死了。”
温嘉没话。
他不想问为什么没有抚恤,烈士遗孀何以至此。
女人低下头,继续喂孩子。
温嘉站起来,看着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怕自己会哭出来。
他怕心里那口气会憋死他。
他不知道自己走向哪里,只知道走了很久很久,然后再一抬头,温嘉发现自己在医院前面。
洛斯苏埃诺斯市立医院。这里的六楼,在VIP病房区。艾米丽·莫拉莱斯住在这里。
就是那天他救的那个女孩,那个失去了哥哥的女孩。
温嘉想了想,决定去看看她。他到一边的超市买了些东西才走进医院,在电梯里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
他依旧在胡思乱想。
他不知道艾米丽想不想见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怪他——怪他没有早一点找到她,怪他没有救下她哥哥。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能不能见人。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来。一扭头就看到走廊里那身熟悉的制度。
走廊里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他靠在一扇病房门前,正低头看着手机打发时间。看见他走过去,便下意识地拦住:“先生,这里是——”
那个警察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你是……艾利克斯?温?”
温嘉点头,
那个警察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了……尊敬?
“艾利克斯!我知道你!”他笑了,“银行劫案那个英雄!老马丁的rookie!”
温嘉有点不好意思:“是我。”
那个警察热情地握住他的手:“久仰久仰!我叫帕克,北部分局的。你的事我听了,干得漂亮!”
温嘉不知道该什么。
“你是来看艾米丽的?”帕克问。
温嘉点头:“是的,我想探视一下她。可以吗?”
帕克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按理,外人不能进。但是……”
他看了看周围,凑近一点,“老马丁昨天给我打过电话,你可能会来。他你是个好孩子,让我行个方便。”
温嘉心里一暖。
帕克拍拍他的肩膀:“进去吧。别太久。”
温嘉推开门,走进病房。
病房不大,但很安静。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床上躺着一个人,很瘦,很,像一只受伤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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