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巡警生活（2/2）

“一次。就一次。”

马丁伸出食指，“十五年前。一个崽子抢7-11，拿着把.22指着我。我开了两枪，一枪打中他的腿，一枪打飞了。他活下来了。判了八年。现在早就出来了，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某个地方，过他的日子。”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但那一次？我做了半年心理辅导，每天晚上做噩梦。你以为是电影里那样，开枪之后没事人一样？扯淡。杀人——哪怕是该杀的人——那感觉……你自己慢慢体会吧。”

温嘉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枪柄。

“我跟你这些，不是让你怕，是让你知道，这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丁内斯叹了口气，“咱们是巡警，不是SWAT，更不是海豹突击队。咱们的工作，百分之八十是写报告，百分之十是调解纠纷，百分之五是给流浪汉指路，剩下百分之五？才是那些可能让你拔枪的事。”

他把车拐进一条稍微窄一点的街道，两边是各种店——墨西哥餐馆、手机维修店、洗衣房、还有一家门口摆着水果摊的杂货铺。人行道上行人不多，几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蹲在墙角抽烟，盯着警车看。

“这一片是咱们的辖区。中央分局。东边到7街，西边到河边，南边到主街，北边到火车站。”

马丁内斯一边开一边介绍，“有写字楼，有公寓，有流浪汉聚集的桥洞，也有几个帮派的地盘。13街那边的拉丁帮，和东边过来的几个黑人帮派——时不时干一仗。咱们的任务不是去抓他们——那是detectives（侦探）的事。咱们的任务是让他们知道警察还在。别闹得太过分。”

温嘉看着窗外那些年轻人。他们的眼神冷漠，没有任何表情，就像看一块石头。

“习惯了就好。”马丁内斯，“他们不是针对你，是看见穿制服的都这样。你换身便服走在街上？他们不定还会冲你笑，问你要不要买点weed（大嘛）。”

温嘉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笑了。这就对了。”马丁内斯拍拍他的肩膀，“别绷着，绷着容易累。咱们要干八个时呢。你一直这么绷着？下班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走，下去转转。给你买杯咖啡。局对面那家星巴克怎么样？我喝了十五年。”

星巴克里排着队，都是穿制服的人——两个巡警，一个穿着便服但腰间露出手铐夹子的detective，还有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购物中心保安。马丁内斯跟他们挨个点头打招呼，用那种老警察特有的、懒洋洋的方式。

轮到他们点单的时候，温嘉抢在马丁内斯前面掏出钱包。

“你干嘛？”马丁内斯挑眉。

“哎哟…….我请客。”温嘉，“谢谢你带我熟悉情况。至少让我表示一下。”

马丁内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Fuck，这么懂礼貌的菜鸟，真他妈不愧是中国人。头一回见。”

温嘉拿着钱包，看着柜台里的拉丁裔女孩，便想开始点单：“来一杯卡布奇诺，大杯，三分糖，然后…….”

他给自己点完了，刚想扭头去问马丁来点什么，就听见那个女孩麻利地：

“一杯卡布奇诺，大杯三分糖，冰美式加糖加奶，对吧？”

“对，对。记住了。”

马丁内斯靠在柜台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女孩笑着从温嘉手里接过了钱，点头，转身去做咖啡。

“天，她记得你的口味？”

温嘉把零钱揣进钱包，回身和马丁走到了一边等待。

“都了我在这儿喝了十五年咖啡，这里每个员工我都认识…..”马丁得意洋洋，然后就继续下去。

“你猜咱们干这行，一年能挣多少？”

温嘉摇头。他真的不知道。游戏里没写过这个。他甚至不知道判官的警衔。

“你这样的菜鸟新人，试用期嘛，六万二、六万三。转正之后涨一点。七年八年干下来，能到九万十万。加上加班、夜班补贴？你要是肯干，一年能挣十二万。”

马丁着，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拉丁裔女孩的声音响起，让他们来拿咖啡。马丁于是走回去，接过咖啡，回来递给温嘉，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在洛斯苏埃诺斯，这点钱也就够活着，不够发财。”

温嘉点了点头，老美花钱如流水，挣美刀花美刀，不够发财是真的。他想着，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马丁内斯笑了，“所以很多人干几年就走了。去当私人保安，去当联邦警察，去当安全顾问。工资翻倍，危险少一半。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离不开这行的。”

他往外走，推开玻璃门：“至于我嘛，我是前一种。老婆不上班，两个孩子，房贷还没还完。换个工作？换不了。就这么……混着呗。混到退休，然后，然后就回墨西哥老家，在海边养老。”

他们回到车上，马丁内斯把咖啡放进杯架，发动引擎：“这一片你慢慢就熟了。其实每个城市都一样。穷人区？事儿多，但都是事。富人区？事儿少，但一出事？就是大事。商业区？有偷摸，有流浪汉，偶尔有抢劫。工业区？晚上没人。适合偷车贼和dopedeals（D品交易）。”

他把车开上主街，慢慢悠悠地转着：“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熟悉路线。你不用记太多，先把主要街道记住就行。其他那些巷子？慢慢开熟了自然就记住了。”

温嘉看着窗外，努力把每一条街的名字记在脑子里。但街道太多了，拐过一个路口又是一条新街，他根本记不过来。

“别硬记。”马丁内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才第一天，能记住局门口这条路就不错了。三个月后，这里你闭着眼睛都能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跟你个事儿。那个保安，就是购物中心那个。他以前也是LSPD的。干了八年。被辞退了。”

“为什么？”

“喝酒。执勤的时候喝酒。InternalAffairs（内部事务部）抓的。”

马丁内斯摇摇头，“洛市的治安环境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治安环境差，我们他妈的工作压力就大，暴力执法，消极执法，有的是人这么干。所以上面设立了IA对内监督，所以记住了：IA比帮派还可怕。帮派最多给你一枪。IA他们能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戴警徽。”

马丁絮絮叨叨的着，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Fuck！我他妈就不应该和你IA那帮傻逼的事实，想着就来气。他们IA的人除了这些，就只会成天掰扯着那些狗屁ROE！他们只要自己穿上防弹衣到一线看看就知道，当嫌疑人拿着枪躲在某个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放他妈的冷枪的时候，警员们是没法冷静喊话的。Fuck！那是持枪的暴徒！”

温嘉汗颜。此时此刻他居然有些共情马丁了。他自己当初也是这样，开火给嫌疑人打死了才想起来要喊话。

不过，游戏里最多是一个未经授权使用武力扣50分，顶天了未经授权使用致命武力扣100分，但是这里，搞不好真要行政休假，甚至脱这身警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