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万岁（1/2）

他真的改变什么了吗？

有的。

酒精拯救了一些原本会死于感染的军士，新的包扎法让伤兵存活率高了些，土豆正在皇庄里积蓄来年推广的力量。

但他更常感到个人的渺。历史的洪流有其顽固的走向，一个时代的痼疾，绝非几项发明、几次进言所能根治。

那他为何还留在这里，从最初的求生，到如今的经营、牵挂？

马天禄的目光在桌上那本摊开的手稿上。

是了。

因为他属于这里了。

他的根，他的血脉，他的喜怒哀乐，他即将缔结的姻缘，都深深扎进了这儿的泥土里。

前世像一场遥远的、颜色淡去的梦，而今生的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鲜活饱满，带着温度、气味和声响。

门外传来心翼翼的叩门声，是陈平安：

“爷，宫里来人了。”

马天禄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袍：“请。”

来的是坤宁宫的一个中年太监，满脸笑意，身后跟着两个宦官，抬着个不大不的箱子。

“给国公爷道喜，送年礼了！皇后娘娘特意吩咐的，有几匹松江新进的细布，颜色雅致；还有些上用的药材；另有一匣子宫制点心，是给国公爷夜里看书时垫补。”

马天禄谢了恩，让陈平安看赏。

太监接过红封，又笑道：“娘娘还让带话，初二那日，务必请国公爷早些进宫，一起吃顿家宴。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还有皇孙，都盼着呢。”

“请公公回禀娘娘，臣一定早到。”

送走宫里的人，马天禄打开箱子。

布料是好料子，柔软厚实；药材也珍贵。

他掀开那个点心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梅花、海棠各样形状的酥饼，巧精致。

他拈起一块梅花酥，放入口中，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家的味道。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无论他来自何方，拥有怎样离奇的经历，此刻，此身，此地，便是他的归宿。

他将在这里，继续他的人生，尽他的力，爱他的人，度过属于他的、真实不虚的岁月。

傍晚，府里下人也在前厅摆了两桌。

马天禄坐了主位，让大家不必拘礼。几杯温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

陈平安起老家儿子今年中了童生，满脸放光；管厨房的孙婶起女儿腊月里刚添了个大胖子，笑声爽朗；连最寡言的门房老赵，也多喝了两杯，念叨着等开春要回通州老家给爹娘修修坟。

马天禄静静听着，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才是最真实的人间，是权力倾轧、军国大事之下，普通人对生活最本真的期盼：

家人平安，日子有盼头。

夜深席散，府中各处都挂起了灯笼，一片暖融融的红光。

马天禄回到书房，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刘婉所赠的、装着安神药材的旧香囊放在书案上。

这是他的未来。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敲打着窗纸。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听着雪声。

洪武七年，就要过去了。

寅时初，天色墨黑。

马天禄已起身。

陈平安领着两个厮，捧来今日要穿的朝服。

不是日常公服，而是极为庄重的大朝礼服。

里里外外好几层：中单、朝服上衣、下裳，配以赤罗蔽膝，腰束革带，佩绶，最后戴上梁冠。

冠上有貂蝉立笔，象征着公爵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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