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婶（1/2）

值班日志里出现最多的名字，出乎所有人意料。排班最多的那个名字，是个护工。周桂香，四十七次。

四十七次签名，签在夜巡记录的经手人栏里，签得一笔一画，从不潦草。排班表上被涂改液盖掉的名字里，唯一一个还能从笔画里认出轮廓的，也是她。

胖大海按这个名字，加上康宁三年前的员工名单，交叉了一晚上。

他后来跟林闲说，这份名单本身就有问题。康宁的员工名册上，护工编制写的是十二人，可排班表里出现过的名字只有七个。剩下五个编制，三年里一分钱工资没发，社保却一直在缴。

“吃空饷的。“胖大海说，“五个空编制。哥，这楼里有五个只存在于账上的人。“

第二天早上，他发来一行字。

【周桂香，五十三岁，原康宁疗养院护工。停业后安置，住白石洲滨河小区7栋。】

林闲拎着一箱牛奶上了门。

开门的女人比照片老一些，头发挽得很紧，围裙上沾着面粉。她听林闲说明来意，第一反应是把门掩上了一半。

“疗养院？早黄了。我不知道，你问别人去吧。“

“阿姨，我不是记者。“林闲把牛奶放在门口，没急着递话，“我们是做房屋体检的，那栋楼要重新盘，来回访一下老员工，听听房子有没有什么毛病。“

“房子没毛病。“周婶隔着门缝说，“房子好得很。“

“那就好。“林闲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阿姨，您家厨房是不是漏水？我在楼下就听见滴答声了。“

周婶愣住了。

林闲挽起袖子，进厨房看了一眼。水龙头的老胶垫老化了，滴滴答答。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摸出扳手和新胶垫，五分钟换好。

“干这个的。“他拧了拧水龙头，不滴了，“以前卖房子，客户家里这些小毛病，顺手就修了。“

周婶看着他擦手，门缝开大了一点。

“进来喝口水吧。“

三杯茶的时间。

第一杯茶，周婶说的都是场面话。疗养院挺好的，领导挺客气的，后来经营不善，可惜。

第二杯茶，话头松了。她说起夜班，说起冬天楼里的冷，说起有个小护士干了俩月就哭着跑了。

“那丫头挺好的，手脚麻利。“周婶说，“有一天后半夜，她听见三楼有动静，上去看了一趟。下来脸就白了，第二天就辞了。走之前拉着我说，周姐，这楼里的病人，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她说不出来。“周婶摇头，“就说，哪有病人整宿整宿不睡，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墙的。“

第三杯茶续上的时候，林闲才问了第一句正事。

“阿姨，我听说，那楼后半夜常有大车？“

周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体检，还问这个？“

“验房要查管道。大车进出的地方，地面沉降跟别处不一样，我得知道是怎么回事。“林闲说得面不改色，“阿姨您就当闲聊。“

周婶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了。

“是常有。“她压低了声音，“后半夜，后门，大车。一停就是一两个小时。我问过护士长，这么晚拉什么？护士长说，医疗物资。“

“医疗物资。“

“我干了八年护工。“周婶说，“医疗物资长什么样，我不知道吗？哪有医疗物资要用黑布蒙着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更低了。

“还有床单。那楼里四十张床，我天天换。后来住院的人越来越少，床单还是天天要换。我说人都没了换什么床单？护士长说，规矩。“

“规矩。“

“我就当是看床的。“周婶扯了扯围裙角，“护士长说，周姐，不该问的别问，你就当是看床的。看床就行。“

林闲没有接话，给她续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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