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规则倒推死法（2/2）

但他不能躲。他一躲，她就真的只剩规则了。

“我在。“林闲说，声音不大，“你继续说。“

苏晚晴的指甲在供桌上抠出几道白痕，木屑簌簌地掉。她的身体忽明忽暗，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我疼。“她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老板，我疼。“

“我知道。“林闲说，“疼就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疼了。“

她说了。说晾衣绳勒进脖子的感觉，说指甲在墙上抠断的感觉，说工牌掉在地上被踩一脚的感觉。她说得语无伦次，说到最后，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闲就那么坐着，听她说完。

长明灯的火苗慢慢稳了，苏晚晴的身体也慢慢凝实了。她飘在原地，长发垂着，遮住了脸，但指尖的怨气已经散了。

“谢谢。“她说。

“不谢。“林闲说，“员工心理建设，也是老板的工作。“

“我不是自杀。“苏晚晴说，“我是被灭口的。我整理的举报材料，关于迁坟补偿款被侵吞的证据，他们怕我把材料交出去。“

“材料呢？“

“原件没了。“她说，“但我可能留了备份。“

林闲抬起头。

“在哪儿？“

“云端。“苏晚晴说，“我的私人网盘，有个文件夹，叫'年报模板'。我把材料扫描成PDF，藏在里面，混在一堆真的年报模板里。“

林闲的心跳快了一拍。

“账号密码记得吗？“

“记得。“苏晚晴说，“但登录需要手机验证，我的手机号，死后被注销了。“

林闲皱起眉。

“账号申诉呢？“

“需要死亡证明，需要亲属关系证明。“苏晚晴的声音低下去，“我父母早没了，唯一的亲人，是我弟弟。“

“你弟弟？“

“苏念。“她说，“临江大学，大三。我死前，我们大吵了一架，两年没联系。“

她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缝。

“他不知道我死了。不，他知道，他只是不想承认。“

林闲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吓走那些试睡员，“他说，“是在救他们。“

苏晚晴没有否认。

“规则满了，我控制不了自己。“她说，“我只能在他们触发规则之前，把他们吓跑。吓跑了，就活了。“

林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不是凶手。“他说，“你是证据。“

苏晚晴抬起头，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老板。“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嗯。“

“我想翻案。“

“我知道。“林闲说，“所以我要把你弟弟找回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道观的老槐树在晨风里沙沙作响，香炉里的纸灰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林闲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历。

距离债主给的最后期限，还剩五天。

他得在五天之内，找到苏念，拿到死亡证明，申诉回那个网盘账号，把那份藏在“年报模板“里的举报材料，挖出来。

物理证据归零了，但云端还有一线生机。

林闲点开浏览器，输入“临江大学苏念“。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是临江大学学生会公示名单，第二条是校园论坛的帖子，第三条是篮球赛的新闻稿。

他点开新闻稿，照片里一个穿球衣的男生，眉眼和苏晚晴有七分像。

“苏念，临江大学经管学院，大三，校篮球队主力。“林闲念出来，“你弟弟？“

苏晚晴飘过来，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长高了。“她说，“我走的时候，他才到我肩膀。“

“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现在他比我高一个头了。“

林闲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吧。“他说，“今天不去售楼处了，去临江大学。“

苏晚晴飘在他身后，晨光穿过她的身体，在供桌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那道影子，第一次有了人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