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无解棋局(2/2)
苏文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冒犯的难堪。她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这桩人人都好的婚事,为什么他会这么抗拒。
“毛公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不敢相信的语气,“这件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我……我怎么敢多嘴?”她用力绞着手中的帕子,指节都发白了,“女人家……讲的是从一而终,既然已经许配给了公子,这辈子……就是毛家的人了。您怎么能这样的话呢?”
她的逻辑自成一套,坚不可摧,那是她十几年来被反复教导的道理。
毛镜昭心里着急,试着跟她描绘自由的可能:“苏姐,如果解除了婚约,你我可以各自去寻找真正情投意合的人,难道不比这样糊里糊涂地绑在一起,互相耽误一辈子强吗?”
“情投意合?”苏文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全是迷茫,随后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公子……快别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了。父母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命。如果……如果真的按您的做了,我们苏家的脸往哪儿搁?我……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她越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别人会怎么议论我?一个被……被退了亲的女人,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带着哭音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戳穿了毛镜昭所有基于现代文明的美好想象。
“您让我怎么办呢?”她望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语气里是走投无路的绝望,“您这……您这不是逼我去死吗……”
“逼我去死”。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毛镜昭心上。他所有关于自由、关于理想的抗争,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残忍。他面对的不只是一个不愿反抗的旧式姐,而是那一整套把她牢牢捆住、离开了它就活不下去的社会规矩。他想给的“解脱”,对她来,可能就是“死路”。
他看着她在嬷嬷警惕的搀扶下匆匆离去,那淡青色的背影在庵堂的灰墙下显得那么渺又无助,好像随时会被这吃人的旧礼教吞没。
毛镜昭一个人站在亭子里,放生池里的乌龟在冰凉的水里慢吞吞地游着,徒劳地撞着石砌的池。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无力、怜悯和自我厌恶的情绪,把他彻底淹没了。
他意识到,自己输了。不是输给家族的强权,而是输给了这流淌在每个人血液里的旧规矩,输给了那个时代压在一个弱女子身上、他根本背负不起的罪孽。
他就像池子里的那只乌龟,不管怎么挣扎,也撞不破这坚硬的四方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