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药藏（2/2）

仓库搞定后，林婉音开始了第一次批量采购。她谨慎地选择了几种最常用的药品：阿司匹林、碘酒、纱布。数量不多，算是试水。当她把第一批药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的货架上时，一种久违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这比她在现代完成任何一个采购项目都让她激动。

然而，她的这些举动，在贴身丫鬟翠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甚至是大逆不道。

“姐，您这又是何苦呢？”回去的黄包车上，翠终于忍不住，声嘟囔着，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天天这么往外跑，风吹日晒的，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该不高兴了。咱们陈家又不是门户，太太给了您体己，府里每月也有份例，断不会短了您的吃穿用度。您何必要像……像那些男人一样，抛头露面地去操持这些银钱俗务呢？”

林婉音看着翠那张稚气未脱却满是焦虑的脸，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性的想法。她微微向翠那边倾过身，将声音压低在街道的喧嚣之上，认真地看着她：

“翠，你觉得太太给我的钱，府里给的份例，能管我一辈子吗？”

翠愣了一下，讷讷地：“这……您是陈家的少奶奶，自然……”

“自然什么？”林婉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今天我是陈家的少奶奶，或许衣食无忧，可万一哪天……我是万一，我不再是了呢？或者陈家出了什么变故呢？到时候，我靠谁去？”

翠被问住了，眨着眼睛，显然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女人嫁了人，一辈子就是靠夫家活着。

林婉音继续耐心地道：“翠，你记住，女人不是藤蔓，非得依附着男人才能活。我们也有手有脚，有脑子，男人能做的事，我们一样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好。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我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为了赚多少钱，而是为了有一天，我能有底气对自己，离了任何人，我林婉音都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

这番话，对翠来，不啻于惊雷。她呆呆地看着林婉音，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少奶奶。她从被灌输的观念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何曾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言论？可奇怪的是，这些话从林婉音嘴里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光芒，让她心里某个地方，隐隐被触动了。

“可是……少奶奶，这终究是辛苦路……”翠的声音低了下去，担忧依旧，但抗拒少了些许。

“辛苦怕什么？”林婉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翠从未见过的洒脱，“靠自己本事吃饭，再辛苦也心里亮堂。总好过看人脸色、仰人鼻息，活得战战兢兢。”

接下来的日子，林婉音更是全身心投入到她的“生意”中。她带着翠，不仅继续采购药品，还开始着手建立简单的管理制度。她用陈绍衡给的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在新买的笔记本上仔细画出表格，认真记录每一批药品的品名、数量与日期。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纸页上，她微垂着头，一缕碎发滑颊边，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安宁。

她教翠认识那些西药的名字和基本用途，让她帮忙清点核对。她甚至不顾翠的劝阻，亲自爬上爬下，检查仓库的通风和防潮情况。翠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满腹疑虑，到后来渐渐被林婉音的认真和干劲所感染，也开始笨拙地学着帮忙，虽然嘴里还是会偶尔念叨几句“这哪是女人家该干的”，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好奇和钦佩。

林婉音知道，改变翠的观念非一日之功，但她愿意播下这颗种子。在这个压抑的时代，多一个女性觉醒，就多一分力量。而她自己，也在这种忙碌和筹划中，找到了穿越以来久违的方向感和生命力。她不再仅仅是依附于陈家的“林婉音”，而是在一步步成为掌控自己命运的“东野安琳”。前方的路依然未知，但至少，她已经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深宅之外的世界，风险与机遇并存，而她，正准备悄然潜入这片暗流涌动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