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网初结(1/2)
仓库里的日常药品渐渐多了起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在从高窗透进的稀薄光线下,泛着一种工业时代特有的、规整而冰冷的光泽。阿司匹林、碘酒、纱布……这些寻常之物,在林婉音眼中,却闪烁着比金银更让人心安的光芒。它们是她对抗这个陌生时代的第一道防线,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安全感。
然而,她的心并未因此完全踏实。源自东野安琳的记忆和本能告诉她,真正在乱世中能救命、能撬动局面的,永远是那些被严格管控的稀缺物资。基础药品是盾,而稀缺药品,才是潜在的矛与钥匙。
在陈家深宅中思前想后,林婉音意识到,若想打破困局,她必须走出去。而在这个世界,她能稍稍倚仗、并有可能理解她几分处境的,似乎只有那位接受了新式教育、性情相对温和的三哥林时南。
她寻了个由头,向陈母报备想去书店看看,添置些笔墨,便带着翠出了门。马车并未驶向繁华的商业街,而是依着事先打听好的地址,直奔江陵大学。
在充满朝气与书卷气的校园里,她这身少奶奶的装扮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几经询问,她终于在图书馆外的一棵梧桐树下,等到了刚结束课业的林时南。
“三哥。”
林时南闻声回头,脸上写满了惊讶。阳光透过梧桐叶,斑驳地洒在他这位妹妹身上。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外罩浅杏色针织开衫,身形纤细,立于这学术之地,却并无多少违和感,反而因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周遭氛围奇异地融合起来。只是,那双抬起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显然不是来闲话家常的。
“婉音?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林时南快步走近,语气中带着关切与疑惑。
林婉音引着他往人更少些的树荫深处走了几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揉捏着绢帕的边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局促。她抬起眼,目光里充满了对兄长毫无保留的信赖,也掺杂着一丝被逼到墙角后的脆弱。
“三哥,”她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冒昧来找你,是有件极其要紧,又……又有些冒险的事,想求你帮忙。”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你……认不认识什么可靠的门路,能弄到一些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药?比如……治疟疾的奎宁,或者,效果比磺胺更好的消炎药?”
林时南闻言,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与审视。““你想弄这些药??”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有关切,但更多是一种属于知识青年的本能警惕。在这个时局下,私下囤积管制药品,动机可以非常复杂,也极其危险。
林婉音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柔弱的阴影。当她再次抬眼时,眸子里已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这并非全是作伪,原身残留的委屈与东野安琳此刻真实的处境担忧,在此刻紧密地交织在了一起。
“三哥,我不是要做别的,更不敢给家里惹祸。”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你也知道,我在娘家时……处境尴尬。如今嫁到陈家,表面风光,内里如何,你多少也能猜到一些。太太虽给了些体己钱,绍衡他……终究是隔着一层。我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不到实处。”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将一个女子在乱世中寻求自保的私心,暴露在兄长面前:“我就想私下里攒点实在东西,不多,真的,有一点是一点。万一……我是万一,将来有个什么变故,或者世道更乱,手里有点紧俏的药,总能应应急,或者……关键时刻换点保命的钱。这世道,一场风寒、一次时疫都可能要命,我……我心里实在是怕……”
这番话,半真半假,完全从个人处境和安全感出发,成功地绕开了任何可能涉及政治或投机倒把的大帽子,精准地戳中了林时南作为兄长最柔软的部分。他看着妹妹清减的面容,想起她在娘家的不易,想起这桩婚姻背后可能存在的算计,一股混合着心疼、无奈与强烈保护欲的情绪油然而生。是啊,乱世浮沉,她一个无根无基的弱女子,在婆家为自己谋条后路,这有什么错?
他脸上的审视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温和与理解。他沉吟片刻,声音也压低下来:“我明白了。你不求多,只是想手里有点硬通货,图个心安,是吧?”
林婉音连忙点头,眼神恳切,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嗯,不多,有一点是一点,绝不给三哥添麻烦,也绝不会连累家里。”
林时南看着她那心翼翼又充满期盼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这事……我记下了。”他神色凝重了些,“奎宁和磺胺这类东西,现在管得极严,市面上鱼龙混杂,假货也多。我帮你问问看。”他思考着路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大哥那边……我或许可以旁敲侧击。另外,我有个要好的同学,家里背景有些复杂,与跑滇缅线的商队有些往来,或许……能有点极隐秘的门路。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也只能是试试。”
“谢谢三哥!”林婉音眼中瞬间迸发出的、混杂着惊喜与感激的光彩,让林时南觉得这忙帮得值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瓶药的事,而是给了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里已在努力挣扎求存的妹妹一份至关重要的安全感,一份对抗未知命运的微筹码。
“你自己……万事心。”林时南最后叮嘱了一句,语气沉重,才转身离开。
事情,似乎比预想中顺利,却又透着不寻常的凝重。过了大半个月,林时南才寻了个无人注意的时机,将一个不起眼的、用旧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盒,塞到了林婉音手中。
“东西不多,”他飞快地低声,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对方只肯匀出这点。来源……你别问,也千万别对外人提起。如今这东西,比等重的黄金还惹眼。”他的语气里,没有办成事的轻松,反而带着一种交付了某种“危险品”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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