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凤栖高梧亦有常人难忍之孤寂(2/2)
他最终只能走向窗边那张短榻。
动作僵硬地褪下外层刺目的大红吉服,只余一身素白中衣,然后,和衣躺了下去。
他想,她大抵也是个可怜人。
被父辈的恩情与算计推入这华丽的牢笼,若无真心爱慕,又何来肌肤之亲?
这具躯壳与灵魂,既已无法自主,便更不该在无爱的婚姻里,沦为繁衍或欲望的工具。
他给不了她感情,又怎能再轻贱她的清白?
他再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床边的那个身影,只是面朝着冰冷的墙,闭上了眼睛。
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将身后那一片代表着“丈夫”职责的暖红,连同那必须面对的新身份和新生活,都暂时隔绝在外。
红烛的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滚。
新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两道细微的、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呼吸声,在甜腻的空气里,艰难地起伏。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不知怎的,宋清韵忽然想起了五岁那年的旧事。
那时她还只是个懵懂的女孩,家里来了个云游的算命先生,据眼盲,却声名在外。
父亲大约是出于好奇,让人将她带到那瞎子跟前。
那老瞎子枯瘦如柴的手指,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在她的头颅、脸颊、肩颈骨骼处仔细摸索着。
忽然,他像是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浑身猛地一颤,大惊失色地转向父亲宋鸿儒的方向:
“宋老板!令千金……令千金这骨相……这、这是百年难遇的‘凤命’啊!”
“‘凤命’?”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惊疑与一丝压不住的激动。
“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呐!”老瞎子连连感叹,语气斩钉截铁,“此女将来,必嫁王侯将相,尊荣无比,且自身福泽深厚,聪慧贤德,能助夫荫家,光耀门楣!乃是大富大贵、旺夫兴家的绝佳命格!”
这石破天惊的断言,立刻在宋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父母兄长欣喜若狂,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珍重与期许。仿佛她不再仅仅是宋家备受宠爱的女儿,而是一件预示着家族无限荣光的稀世珍宝。
来也奇,就在那一年,宋家后院里那棵据栽下几十年、从未开过花的老梧桐树,竟奇迹般地抽了新枝,引来了百鸟翔集,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更有附近山民信誓旦旦地,曾亲眼看见一只拖着长长彩羽、形似传中凤凰的大鸟,在那梧桐树梢短暂停留。
此事与那“凤命”之一结合,立刻被传得神乎其神,越传越远。宋家“出了个凤命女”的消息,几乎成了北三省上层圈子里一桩公开的秘闻。
父母兄长自然是喜上眉梢,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母仪天下、家族随之腾达的锦绣前程。
所有人都沉浸在“凤命”带来的无上荣耀与幻想里。
却唯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那老瞎子卜卦到最后,近乎叹息般补充的、含混不清的一句低语:
“然……凤栖高梧,凌绝顶而风寒……命中……亦有常人难忍之……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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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藏: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切可以重新选择,你还会愿意披上这身嫁衣,走进帅府,嫁给他吗?
宋清韵:这世上…就没有“如果”二字。命运递过来的笔,沾了墨,了纸,便再也无法更改。既已如此,何来“如果”?这帅府的夜很长,很冷。可这同一片屋檐下,有他在,这漫漫长夜,我便有了,可以守望的星辰。
百藏:你恨他吗?
宋清韵:不,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