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边贸旅馆(2/2)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沉重的双开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木门重重砸在墙上,挂在墙上的“先进工作者”奖状被震得歪向了一边!
薛贵手一抖,烫滚的茶水瞬间泼在了他的西装裤子上!他霍然站起身来,脸色陡变,厉声喝道:“谁?!懂得不懂规矩?!这里是矿务局机密办公室!!”
烟尘散去,四道伟岸而冷峻的身影跨过了门槛。
领头的人,正是省公安厅特案组组长陆卫东!
在他身后,周大勇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两眼喷火地死死盯着薛贵;老警察赵克俭穿着那件褪色的绿军大衣,双腿虽然微微颤抖,但身板挺得像一棵青松;孙有才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神色肃杀。
看到这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尤其是看到赵克俭那张在五年前劫钞案现场出现过的老脸时,薛贵的心脏猛地沉到了无底深渊!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与苍白。
“赵警官?”薛贵强行挤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按在桌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想要往抽屉里缩,“几位这是……这是干什么?有什么公事,咱们可以通过保卫处联系嘛……”
陆卫东没有话。
他一步步走到薛贵的办公桌前,将头上的警帽摘下,轻轻放在桌上。
随后,陆卫东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三个包裹在塑料物证袋里的东西,一个接一个,重重砸在了薛贵面前的办公桌上!
第一样:那段从麻山三号抽水站废弃风井里搜出来的、带弧度的深蓝色“714-22”高压合金钢切屑!
第二样:那本从麻山地窑里挖出来的、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老薛拿来图纸”、“老薛定在5月12号”的张山手写日记本!
第三样:一张刚刚由绥芬河市局通过长途传真机发送过来、带有张山鲜红手印的现场抓捕与供词复印件!
啪!
最后一张传真件砸在桌上,纸页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通红的铁锤,狠狠砸在薛贵的灵魂深处!
薛贵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传真件,当看到“郭连城(张山)已被缉拿归案,供出薛贵为策划主谋”这行黑字时,他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靠背椅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是一张白纸!
“薛贵。”
陆卫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迫得让人窒息的威严:“1985年5月12日,你利用资金科副科长身份,掌握矿务局解款车路线与安保火力,勾结张山制造高压钢管炸弹,勾结关德魁盗窃矿用硝铵炸药,爆破劫杀解款车,导致三名警察和财务同志英勇牺牲,抢劫国家财产十八万元。”
陆卫东俯下身子,双眼如利剑般刺入薛贵的瞳孔:“五年了。你穿着精致西装,戴着眼镜,坐在这间暖和的办公室里拿国家津贴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才二十四岁、刚结婚半年的刘,他的遗骨还在烈士陵园里受冻?还有那个马上就要结婚的二十二岁的王龙!”
“我……我没有……这不是我干的!这是诬陷!张山血口喷人!!”薛贵彻底慌了,他发疯般尖叫起来,左手猛地往抽屉里摸去——那里藏着一瓶他早准备好的氰化钾!
“去你妈的!!”
早已忍无可忍的周大勇暴怒一声,一个大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劲风,狠狠一巴掌扇在薛贵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薛贵的黑框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被这记重掌从椅子上抽得摔在地上,鲜血顺着嘴角和鼻孔喷了出来!
周大勇一脚踩住薛贵的左手,用力一碾!
咔嚓!
薛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枚戴在无名指上、刻着“财”字的黄铜戒指,在周大勇的军靴踩踏下,瞬间扭曲变形,深深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孙有才跨步上前,抖开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将薛贵的双手死死铐在了背后!
“薛贵,你涉嫌重特大凶杀、抢劫国家战略物资及反革命破坏罪,省公安厅正式对你实施逮捕!”孙有才高声宣读逮捕令。
走廊里,听到动静的十几名矿务局干部和工作人员纷纷围了过来。当看到平时道貌岸然、高高在上的薛副科长像条死狗一样被警察从办公室里押出来、头上脸上满是鲜血和泥污时,整个行政大楼一片哗然!
薛贵耷拉着头,面如死灰,任由周大勇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他朝楼下走去。
老警察赵克俭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被押走的薛贵,又看了看自己这双发抖的双手。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张早已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二十四岁的刘穿警服时灿烂的笑容。
赵克俭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刘的脸,整整五年没有在人前流过泪的老警察,在这一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上的皱纹肆意流淌。
“刘啊……同志们啊……”赵克俭抬起头,看着窗外照进来的灿烂阳光,声音呜咽而坚定,“主谋抓着了……都抓着了……你们在底下,能安息了……”
……
上午十点二十分,绥芬河车站南货场。
漫天大雪中,几百座堆得像山一样的木材堆垛错有致地排列着。空气里充斥着圆木的清香和机油味。
在三号木材堆垛旁的一间烘干房门前,一个穿着厚重羊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魁梧汉子,正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急促地看表。
这人脸上满是黑黄的胡渣,两只眼睛闪烁着凶残与狡诈,正是隐姓埋名逃亡了五年的“关老虎”——关德魁!
不远处,一辆挂着苏联牌照的重型卡玛斯卡车的发动机正发出沉闷的轰鸣,一名苏联司机正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冲他招手,示意他赶紧上车通过货运通道。
关德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只要上了这辆车,跨过前方两公里的边境线,到了苏联的格罗捷科沃,凭借包里的钱和黄金,他就能在黑市上换个俄罗斯身份,下半辈子远走高飞,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迈开大步朝卡车走去。
然而,就在他的脚刚刚踏上卡车踏板的瞬间——
“关德魁!!”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天空!
关德魁浑身一震,凭着在地下黑市摸爬滚打多年的本能,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拔出藏在大衣里的锯短双管猎枪,转身就是一枪!
砰!!
巨大的枪响在空旷的货场里回荡,几十发密集的铅弹将不远处的木材堆打得木屑纷飞!
“警察!放下武器!!”
刘国栋在雪地里快速翻滚,避开了铅弹的射击。在他身后,马长春和四名绥芬河刑警已经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五四式手枪和打栓步枪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关德魁!
关德魁眼见退路被封,两眼通红,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咆哮着要拉动猎枪撞针再次开枪!
“去死吧!狗警察!!”
砰!砰!
两声清脆而决绝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刘国栋和马长春手中的枪口喷出了耀眼的火花!
两颗高速旋转的五四式手枪弹丸精准地击中了关德魁的右肩和左膝盖!
血花在冰冷的雪地上绽放!关德魁惨叫一声,手中的双管猎枪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黑泥雪地里,溅起一片血红的雪浪!
四名刑警如猛虎扑食般冲了上去,将挣扎抽搐的关德魁死死按在地上,咔嚓一声,将一对沉重的脚镣和手铐重重锁在了他的身上!
关德魁躺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天空上飘的雪花,嘴里吐着带血的沫子,眼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在他身旁,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散开来,里面装满了未用完的电雷管、大量的大团结现金,以及部分黄金!
天空中的乌云终于彻底散去。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被血与雪洗礼过的黑土地上。
至此,震惊黑龙江省、历时整整五年的1985年“5.12”鸡西矿务局特大劫钞杀人案——
三名主犯薛贵、张山、关德魁全部网!
物证、枪支、炸药、赃款、黄金全部缴获!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在这片沉重而坚韧的黑土地上,它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