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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烟火饺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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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一刻,鸡西市局后巷的“老顺心”水饺馆。

店不大,进门就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猪肉大葱馅香味和煮滚了的饺子汤气。屋子正中央支着个通体烧得通红的铁皮蜂窝煤炉子,烟囱顺着墙角弯弯曲曲伸出窗外,把寒气死死挡在了门外。

墙角的一台14英寸黑白电视机正滋啦滋啦地放着港台带雪花信号的歌曲,柜台上的黑漆老式算盘随意搁着,木桌子被油烟熏得发黄发亮,处处透着1990年东北城最真实的烟火气。

“哥几位,饺子汤来了!先喝口汤暖暖胃,饺子马上好!”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大红花棉袄,用湿抹布抹了抹桌子,端上来一大汤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汤,旁边还放着一盘剥好的紫皮大蒜和两瓶未开封的“北大仓”白酒。

桌围坐着的几个人,浑身都是没散尽的寒气和倦意。

陆卫东解开了警服大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伸手抓起一瓣大蒜剥着;周大勇把一包“红梅”烟扔在桌上,正拿火柴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点点的白烟;孙有才则蹲在铁炉子旁,一边烤着冻得发僵的手掌,一边搓着疲惫的脸。

老警察赵克俭坐在靠墙的位置,两条肿胀的腿平放在旁边的一张空木凳上。他手里捏着个酒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桌上那烫手的搪瓷缸子,眼神空洞,却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咔嗒。”

店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串寒风和飞雪。

一个裹着黑呢子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的人一步跨了进来。他脸上全是冻出来的红疙瘩,耳朵红得像要滴血,鞋头上还沾着没化开的黑雪块。

“国栋!”周大勇霍地站了起来,“你子可算从绥芬河赶回来了!”

来人正是刘国栋。

他脱下帽子,大口喘着白气,摘下手套拍了拍身上的雪,把一个沉甸甸的军用帆布包扔在桌角:“马队领着绥芬河的兄弟在后面押解关德魁,我抄路搭连矿的铁道巡逻车先回来的。抓着了!一个没漏!”

刘国栋走到桌边,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大海碗,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滚热的饺子汤,抹了抹嘴,眼眶一下子红了:“陆总队,大勇哥……关德魁那孙子在绥芬河南货场跟我们玩命,拔出短猎枪就喷!要不是马队那一枪打碎了他的膝盖骨,那子真就钻进苏联卡车里溜了!”

“坐下,先吃口热乎的。”陆卫东指了指身边的凳子,亲自给刘国栋倒了一杯白酒,“边吃边。今天晚上,咱们把这桩压在大家胸口整整五年的石头,彻底梳理干净。”

老板娘端着两大盘热气腾腾、胖乎乎的猪肉大葱水饺放在桌上:“几位官爷,慢用!酒不够柜台上还有!”

“谢谢大姐。”陆卫东微笑着点点头。

白酒入喉,像是一条火线直接划进了胃里,原本被冻得麻木的四肢百骸顿时泛起一股子暖意。

刘国栋夹起一颗水饺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嚼得无比香甜:“张山交代得明明白白。关德魁这几年一直藏在绥芬河黑市,帮俄罗斯倒爷贩运皮草和鹿茸,顺便摸清了边贸货运车队的底细。他买通了苏联司机,原本打算今天上午十点半借着集装箱箱体夹层偷渡。我们要是晚去二十分钟,这辈子恐怕都别想在境内抓着他了。”

周大勇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里的白酒直晃荡:“这群狗杂碎!策划得够缜密啊!五年前爆破抢劫,五年后走私偷渡,一步一步算得跟诸葛亮似的!陆总队,咱到现在算彻底把这个团伙的脉给摸清楚了,可我这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薛贵那个狗东西,高高在上的机关干部,他咋就跟这俩黑窑户打成一片了?!”

陆卫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眼神变得深邃而冷峻:“因为‘贪’,也因为当时矿区的特殊体制漏洞。”

“咱们把时间推回到六年前,也就是1984年的冬天。”陆卫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节奏,将整起惨案的前因后果慢慢撕开,“那会儿,薛贵刚升任鸡西矿务局资金科副科长。他手里握着各大采区、下属矿的资金调拨大权,每天过手的钞票成千上万。看惯了大钱,再看看自己一个月几十块钱的死工资,薛贵的心态失衡了。”

老警察赵克俭抬起头,哑着嗓子接话道:“薛贵这人我了解过,出身普通,上过矿业中专,一心想往上爬。但八十年代中期,市面上的彩电、冰箱、进口货一股脑涌进来,人心开始浮躁了。他想在哈尔滨有大房子,想送儿子去省城读书,靠那点工资,一辈子也实现不了。”

“对。”陆卫东点点头,“薛贵有贪心,但他没胆量直接在账目上动手脚,因为矿务局的财务审计很严。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外部’。八四年底,矿务局决定向麻山等几个老采区发放一笔高达十八万元的资金,而且全部需要现金运输!这笔钱的运输路线、护送人员、发车时间,全部由薛贵一手经办!”

刘国栋咽下嘴里的饺子,接道:“所以薛贵需要找几个能替他干脏活、出了事又能替他挡枪的亡命徒!”

“没错。”陆卫东指了指烟卷,“薛贵在麻山考察的时候,认识了当时在三号抽水站包揽机修活儿的张山,以及在黑煤窑里偷运炸药的关德魁。这三个人,一拍即合!薛贵出大脑和情报,张山出机械制造手艺,关德魁出炸药和渠道!”

周大勇点燃了第二根烟,眉头紧锁:“陆总队,这就是我一直没想通的地方。当年案发现场我们去过,那高压合金钢管炸弹爆轰威力极大,连车的底盘都给炸穿了。普通钢管根本承受不住那么高的瞬间气压,张山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粗人,他哪来这本事制造出这种杀伤性武器的?”

陆卫东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有蓝切屑的物证袋,放在灯光下。深蓝色的金属切屑在黄炽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张山虽然文化不高,但他是个极有天赋的车工。”陆卫东解释道,“八四年十二月,薛贵把解款车的路线图和路线拐弯处的地形图交给张山后,张山先后用普通无缝钢管试做了两次炸弹。结果在深山里试爆时,钢管因为管受压不均,直接横向炸裂,气体泄露,根本达不到薛贵要求的爆轰冲击力。”

“所以他就去了牡丹江!”刘国栋一拍大腿,“八五年二月,张山化名去牡丹江找胡金山,买到了只有石油化工和高压锅炉才能用到的‘714-22’高压合金钢管!”

“对。”陆卫东眼神一严,“这种钢管管极厚,耐高压、耐冲击。张山把它运回麻山后,不敢在地面上的正房加工,怕被保卫科查水表。老韩头帮他把偷接的三相电拉进了后山废弃的老通风井里。在那个地下暗室里,张山用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崩掉了三根硬质合金车刀,硬生生把厚钢管加工成了带有精密螺纹和击针结构的爆破筒!”

听到这里,赵克俭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双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五年前……五年前的5月12号!那天是个雨夹雪的天气……”

老警察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眶里涌出了滚烫的泪水:“那天中午,解款车开到201省道麻山段的那个大拐弯处。那里两侧都是山崖,公路局的巡逻车不常去,信号也差。关德魁提前把装有硝铵炸药和三盒雷管的高压钢管炸弹埋在了路边的排水沟里,用草皮盖着……”

店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铁炉子里蜂窝煤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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